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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生好笑地扶了扶眼鏡腿,“小鬼,你明天表演什么?武術可肯定是不成的了。”
“不是,是唱歌,我是領唱。”男童語氣微帶驕矜,眼睛卻在往伍媚站立的方向飄。
“唱歌不要緊,你跌壞的又不是嘴巴對不對。”老醫生笑著將處方單遞給沈陸嘉,“孩子爸爸去拿藥吧。”
沈陸嘉并沒有做任何解釋,接過處方單便邁開長腿出了急診室。
取回藥之后醫生講了注意事項,沈陸嘉正要抱起孩子,伍媚攔住了他,“沈總,今日多謝援手。”一面又看住幼童,“自己下來。”她漂亮的眼睛里沒有半點情緒,仿佛岑寂千年的亙古冰川。
孩子輕聲“嗯”了一聲,便要自己下床。
沈陸嘉胸口泛起薄怒,沉聲道:“伍老師,我不是多事的人,也無意去刺探您的家務事。不管您是另有隱情還是別有動機,我只希望你可以善待他,他畢竟才六歲。”
伍媚古怪地一笑,“沈總,您什么時候看見我虐待他了?”
“在他期盼的時候給他失望,在他需要幫助時不聞不問,單憑這兩點我想或許談不上虐待,但也絕對稱不上善待。”沈陸嘉一字一頓,“明天這個孩子的表演,我會去參加。”
說罷,沈陸嘉抱起幼童,大步出了診室。伍媚怔怔地看著他修長的身影,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氣流在胸腔盤旋,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不是天使,但是也別急著罵她冷血,每個人的身后都拖著沉重的故事~至于忠犬先生,也不是同情心泛濫的活雷鋒,只是恰好物傷其類罷了~
☆、9你好,憂愁!
沈陸嘉將二人送回幼兒園門口,看著伍媚的紅色奧迪q7駛離他的視線,才發動了邁巴赫。他今日本是去拜會父親曾經的摯交好友晏伯伯的,雖然耽擱了,但總歸是要去的。
晏家是京津的書香世家。晏經緯本人是學哲學出身,先前一直擔任京津大學的黨委副書記,此次是被調任到藺川擔任宣傳部部長一職,算是官升一級。
按了門鈴,門很快打開,五十出頭的晏經緯保養地非常好,頭發烏黑,或許是染過的,總之看不見一絲白發,紋絲不亂地向后梳去,露出高闊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鼻頭略帶鷹鉤。看見沈陸嘉肖似沈敘的一張臉,晏經緯神情有些激動,“陸嘉——”
“晏伯伯。”沈陸嘉的父親沈敘其實比晏經緯要年長幾歲,沈陸嘉也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幾次這位晏伯伯,對于對方流露出這樣的容色,他下意識的產生了些許違和感。將手里的禮盒遞上去,沈陸嘉誠心致歉,“本來想早點過來拜會您的,因為路上出了點事故,耽擱了。”
“要不要緊?”晏經緯立刻焦灼地按住沈陸嘉的肩膀,上下打量他。
“不是我,是一個朋友的孩子。”沈陸嘉站在玄關處,不適之感更甚,他人的觸碰讓他的肌膚上立刻泛起了細小的粟粒。他自小感情便內斂,再加上母親對他冷淡到近乎冷漠,爺爺對他雖然親近但并不親切,沈陸嘉對于這種很直露的關懷有幾分天生的抗拒。
大概也覺察到了他的態度,晏經緯收回了手。低頭看一眼包裝精美的禮盒,不悅道,“陸嘉你太客氣了,我還沒有先去拜會沈老司令,你倒先來看我,這個暫且不談,你還帶了這么多東西,這不是打我的臉么?”
“哪里有空手上門的道理。”沈陸嘉淡淡一笑。
晏經緯聽到“上門”,心里一動。忍不住又細看了“賢侄”一眼,他雖是學馬哲出身,但對《易經》也頗有研究。沈陸嘉骨骼清奇,額瑩無暇,龍睛鳳目,氣象崢嶸,一看便知是福祿雙全、貴不可言的人物。
請沈陸嘉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了,晏經緯泡了兩杯凍頂烏龍上來。
一面用茶蓋剔著茶葉沫子,晏經緯隨意地開了口,“陸嘉,這些年你父親有消息了么?”
沈陸嘉面色平靜地搖搖頭。
“你父親他,想必也有他的難處,你不要怨他。”晏經緯勸慰道。
沈陸嘉笑笑,“這么多年了,我已經習慣了。”
晏經緯長嘆一聲,“你母親可好?”
“老樣子。”
話題有些沉重,晏經緯看著沈家賢侄緊抿的唇線,有些歉意地主動換了話題,“你伯母陪修明去波士頓參加演出了,大概要下午才到。”
“沒關系,事業要緊。”沈陸嘉說完便又不吱聲了。
晏經緯忽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他也是老江湖了,可是眼前這個青年人,卻有種絲毫不畏懼冷場的沉著氣度,叫你永遠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一直是搞學術,做學生工作的,這次調任到宣傳部,說老實話,還真是有點心里打鼓。”他不怕冷場,晏經緯卻是怕冷場的,只得主動挑起話題。
“晏伯伯過謙了。”
又是簡簡單單一句敷衍。晏經緯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起了另外一雙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眼睛,似乎在涼浸浸地看著他,竟然叫他頭皮一陣發麻。
又有門鈴聲響起。
晏經緯幾乎是得救一般站起來,和沈陸嘉交待一句,便去開門了。
門外是妻子馮青萍和女兒晏修明。
“你們怎么回來了?不是下午兩點到嗎?”晏經緯有些詫異。
馮青萍從鼻子里一哼,“怎么,我們娘倆早些回來礙著你的眼了?”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家里有客人。”晏經緯壓低了聲音,一面又要幫女兒拿行李。
“爸爸,我自己拿,反正也不重。”晏修明的聲音清甜一如夏天里的蘇打水,晏經緯被妻子嗆出來的火氣立刻熄滅了。
晏修明拖著箱子去了客廳。看見沙發上的男子后,她放下箱子,落落大方地站到茶幾面前,主動伸出手去,“你好。”
沈陸嘉也起了身,“你好。”與她握了握手。
對面的年輕女子也是頎長潔白,沈陸嘉心底悚然一驚,為何他下意識地便是用伍媚作為的參照標準?仔細一看,和伍媚似乎還真有七分相像。只是晏修明的下頜尖尖,不似伍媚圓里帶方。眼神則更不一樣,一雙是沒有人味的冷,眼前這一雙卻始終漾著溫柔寧靜的波光。
“陸嘉,這是我女兒,修明。”晏經緯又指一指身側粉光脂艷婦人,“我的妻子馮青萍。”
“晏伯母,您好。”
相比晏經緯的清癯儒雅,馮青萍就顯得富態了幾分,她穿著一件紫羅蘭的水鉆盤花短旗袍,一個翠玉鐲子滿滿地套在手腕上,幾乎沒有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