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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兩寸的個人標準照,照片上伍媚微微勾著唇,隔著屏幕,似乎都在一五一十地放著眼風。她居然是法國籍華人,自幼在法國長大,個人信息上列得清清楚楚,從小學、中學到大學、研究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成績單的掃描圖像,有她發(fā)表的論文和采訪稿。20歲的時候還獲邀參加巴黎克利翁舞會,并且大出風頭。誰都知道這是法國最頂尖的上流舞會,能夠獲得進入舞會觀禮的請柬全世界不過二百五十份而已,至于遴選出來的有資格以此作為踏入社交圈起點的少女更是屈指可數(shù)。不過令人詫異的是她出身于單親家庭,只有一位母親,父不詳。
所有的一切都說明了她不會是他的夷光。她們只是長得有些相似,并且恰巧都在右手虎口處長有一粒紅痣而已。夏商周說服了自己。然而疑慮卻還是像一顆悄然落下的種子,或許哪一天就會像《格林童話》里的杰克與魔豆的故事那樣,突然之間破土而出,凌云而上。
作者有話要說:關(guān)鍵的一章,雖然忠犬木有出來。。。不少姑娘對彎男蘇浙很感興趣,于是我就把他牽出來遛遛~或許可以考慮把夏商周配給他,哈哈
☆、8局外人
沈陸嘉開著邁巴赫齊柏林在藺川高教區(qū)的公路上行駛著。后排的駕駛座位上則擱著蟲草、血燕窩的禮盒。
途經(jīng)藺川森木大學附屬幼兒園時,他放慢了車速,有些奇怪地看素來門庭清寂的幼兒園此刻居然門戶大敞。大概由于森木大學是偏重科研的高等院校,附屬的幼兒園、小學、中學統(tǒng)統(tǒng)都是寄宿制,想來這樣怕是為了解決高校老師的后顧之憂,可以全力攻殲學術(shù)碉堡。此刻,大約是因為許久不見孩子的緣故,校門口上演了不少母子相擁的場景。交通一時便有些堵塞。
在一眾神情激動的家長里,沈陸嘉忽然看見了不合時宜的一大一小。女人雪白的臉上架著一副茶色太陽鏡,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紅底高跟鞋,步姿翩躚。她的身側(cè)跟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正邁著小短腿吃力地跟著。女人沒有絲毫放慢腳步的意思,但男童的眼光卻時刻黏著女人的裙擺。那樣赤誠和依戀的眼光,隔著這么遠的距離,沈陸嘉都有一種被灼燙的感覺。
忽然,沈陸嘉濃黑的眉頭微微一皺,這個女人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走得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居然是伍媚。他正思忖著男童和伍媚的關(guān)系。猛地看見斜刺里一輛白色本田正在倒車,一個刮擦,男童仆倒在地,磕在了馬路牙子上。伍媚聽見動靜,緩緩轉(zhuǎn)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孩子,并沒有任何動作。
想也沒想,沈陸嘉已經(jīng)沖出車外。
國人愛看熱鬧的天性大概和學歷并不成負相關(guān),以伍媚和幼童為中心,很快形成了一個圓。年輕的母親們正在指責圈中心的女人。
“沒見過這么當媽的。”
“不是親生的吧,否則哪里能這么冷血。”
“看上去就不像本分的樣子,哪里有心思照顧孩子。”
……
伍媚已經(jīng)摘下了墨鏡,對于周遭的指責,她只當聽不見。俯身確定沒有骨折后,她便又站起了身。冷冷地低頭看著眼淚含在眼眶里的幼童,語氣波瀾不驚,“我說過了,男孩子不許哭。在路上摔倒已經(jīng)很丟臉了,你不立刻爬起來,卻還要躺在地上讓更多的人來圍觀,是要讓自己變成一個大笑話嗎?”
男童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里顫了顫,努力用手撐地,想要爬起來,卻沒有成功。
沈陸嘉再也看不下去,徑直彎腰將幼小的男孩抱起來。
肇事者是一個染著黃頭發(fā)的小年輕,恰好也擠了過來,一手里拿著皮夾,一手拿著一沓鈔票。此刻見沈陸嘉抱起了孩子,想當然的便以為他是孩子的父親,抓著一沓鈔票便往沈陸嘉手里塞,嘴里還打著招呼,“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新手上路,你家孩子又太小,倒車時后視鏡里沒看見……”
沈陸嘉只是沉著臉大步往前走。伍媚心頭不悅,也只好疾步跟上。
肇事司機討了個沒趣,正想罵一句“有錢不賺王八蛋”,卻忽然看見男人一手抱孩子,一手遙控開了一輛邁巴赫齊柏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活像被人甩了一個大耳刮子。
“沈總,活雷鋒就不需要您來客串了。”伍媚終于追上了他,*地撂下一句話來。
沈陸嘉眸色沉沉,“我的車是特殊牌照,可以走特別通道。”說完拉開車門,徑自坐上了駕駛座位。
伍媚頭一次見到沈陸嘉露出這樣的容色,心中居然一凜,片刻后便又自嘲,生在世家的子弟怎么可能是吃素的。無奈之下,只得坐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沈陸嘉很自然地把孩子遞到她懷里,然后依舊很順手地給二人系上了安全帶。
男童被伍媚抱坐在懷里卻似乎很是局促,怯怯地看一眼伍媚,低聲道,“剛才,對不起。”說完又轉(zhuǎn)向沈陸嘉,“叔叔,我可以一個人坐在后面的。”
沈陸嘉愈發(fā)狐疑,這個孩子和伍媚之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年幼的孩子再早熟也無法很好地掩飾自己的*,他明明很想被伍媚抱在懷里,卻又主動告知他可以一個人坐在后排。再聯(lián)系先前一幕,想必伍媚平日對他相當嚴苛。于是沈陸嘉只是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并不接話。
車內(nèi)氣氛詭譎。一路上,幼童都在兩個成年人之間看來看去,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讓沈陸嘉心頭一陣陣不舒服。然而他的修養(yǎng)使得他不會去窺伺或刺探什么,那是別人的私事,她并沒有虐待這個孩子,無論這個孩子與她是什么關(guān)系,都輪不到他一個外人置喙。
邁巴赫齊柏林一路暢通無阻,未曾遭遇任何交警的攔截,甚至還有個別“懂事”的交警立正敬禮。
“原來這就是沈總說的‘受到四面八方更多眼睛的注視’。”伍媚語氣揶揄。
沈陸嘉神色平靜,只做置若罔聞。
到了藺川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沈陸嘉伸手從伍媚手里接過幼童,淡淡道,“伍老師,你去掛號還是我去掛號?”
聽到這話,伍媚不由又看了一眼沈陸嘉,他大概以為她不愿意透露這孩子的名姓,所以才詢問她的意見。不過這樣的紳士風度還是成功地和緩了她先前的憤懣。
“我來吧。”伍媚抓著手包朝掛號處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遠遠地問沈陸嘉,“掛哪一科?”面上頭一次帶著一種微窘的神情。
他們之間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但是沈陸嘉還是準確地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心中驀地一動,沈陸嘉揚聲道;“先掛急診。”
伍媚點點頭,疾步走向急診窗口。
懷里的男童忽然扭臉,定定地看著沈陸嘉,軟軟道:“叔叔,你可以幫我求媚姨明天去看我的演出嗎?”
“你喊她媚姨?”沈陸嘉心頭微覺異樣。
“嗯,我沒有爸爸媽媽。是媚姨收養(yǎng)的我。”孩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沮喪,“明天學校校慶演出,別的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會去看表演,我不想一個人。”
沈陸嘉心頭又是一陣發(fā)澀,他讀書的時候,永遠都是爺爺?shù)臋C要秘書坐在臺下,看他拿下各種獎項。頒獎儀式過后,看著其他同學的媽媽將自家孩子摟在懷里,心肝寶貝肉地叫著,他總是很羨慕,甚至愿意用自己金燦燦的第一名的獎杯去換。然后在機要秘書恭敬卻疏離的祝賀聲里,他沉默地抱著冷冰冰的獎杯朝禮堂外走去。英俊的臉孔印照在光可鑒人的獎杯上,嚴肅得不像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好,我答應你。如果她不去,我去。”沈陸嘉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語氣鄭重。
孩子卻忽然做出驚人之舉,他伸手環(huán)住沈陸嘉的脖子,將臉貼在沈陸嘉的臉上,用極低的聲音喊了一聲“爸爸。”然后沈陸嘉便感覺有濕濕的東西簌簌落在他的臉上。他沉默地緊了緊手臂。
伍媚拿著掛號單回來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心頭一震,她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到二人前面,往急診室走去,她走得非常快,仿佛有什么怪獸在身后追她一般。
急診室內(nèi),醫(yī)生一面念叨著“夏天,六歲,男”,一面在填寫病歷封面。擱下筆,才抬頭看向伍媚,“孩子怎么了?”
“被汽車刮到,膝蓋磕傷了。”沈陸嘉彎腰將夏天放在診室的床上。
老醫(yī)生戴上眼鏡,“噢,來給我看看。”低頭按了按骨頭,又問了孩子痛不痛,得到否定答案后,才繼續(xù)道,“問題不大,沒傷到骨頭。我先給他清理一下傷口。”
雙氧水沾到皮肉,發(fā)出嗞嗞的細碎響聲,瞬間涌起的泡沫像魚眼睛。但是小夏天盡管眉頭皺成一團,卻硬是一聲都沒哼。
老醫(yī)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小鬼還蠻硬氣的嘛。”包扎好傷口后,老醫(yī)生開始寫處方單。
一直安靜的孩子卻忽的開口問道,“醫(yī)生爺爺,有沒有可以一吃就好的藥,我明天還要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