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妮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未想太后出口第一句話卻是:“別只顧著低頭,你倒是抬頭向著下首瞧一瞧。”
珺瑤不知所指,依言看過去。
太后繼續道:“你看,上位者俯視下方的感覺是不是很叫人愜意?珺瑤,你生在王家,便是注定要與皇室糾纏。且不談論其他,單說你的家族賜予你的好樣貌,你能平白去辜負了?哀家也不愿同你兜圈子,索性直白告訴你,你且做好準備吧,往后宮宴之中,皇帝身側的那個位置,哀家來爭取。”
珺瑤萬沒想到太后就這樣道破了最后一層,這些時日,她心底下計較,卻也只是妄自悄悄揣測,卻不敢明面上吐露出疑問。如今這樣說出來,是不是再不能有有轉機了?可她還想要做最后的爭取,誠懇說道:“可是娘娘,珺瑤怕自己做不好。今上向來行事果敢,如果冒然強求,是不是反而會滋生嫌隙?”
太后一聲冷哼:“鳳位交由誰來坐,無論皇帝再獨斷,到底還要聽從哀家的意思。不用你管其他,只需要先將皇后的位置掌握在手,下一步該如何,自有哀家來決斷。”
這不就是明擺著要拿她當做用過即棄的棋子嗎?珺瑤心中生出一抹悵然,自己的親生姑母,她究竟是想要自己維持王家的尊榮,還是另有其他用意?
“生的這樣漂亮可人,若是不能盡其所用豈不是十分可惜。這兩日你不要間斷,勤往宮中來,來了也不一定非要拘在壽康宮中,隨意多走動走動。皇帝住在宣正宮,離著壽康宮也沒有幾步,腳下別懶,時常床在眼皮子底下,也就混個面熟。”
這是要她做那邀寵媚主之事吧,珺瑤心里十分不愿意,卻不能直接開口回拒,淡淡應著:“珺瑤知道了。”
太后大體也沒有真正指望自己能夠住進今上心里,左不過就是有自己這么個皇后擺著,便能夠和她的心意。這么想著,心里更覺哀傷。
從宮中回到王府,珺瑤猶自沉浸在愁思中久久不能自拔。很想要掌控住自己的命運,最起碼該去爭取應有的尊嚴,但現下來看,仿佛難以做到。
她自己怎樣都好,可家人的期待成為了重重負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進了穿堂,見到了母親,她在那一瞬間淚水決堤。
母親的環保依舊溫暖,仿佛可以為她散盡所有的煩惱,她還想再做爭取,嗚嗚咽咽開口道:“娘,您是不是也想要送我進宮?”
王夫人話語之中充滿了無奈:“珺瑤,你長大了,好些事情不必娘來說,你該當自己想明白。如今看似風平浪靜,實際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們家的女兒從來都不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不單單是你,尊貴如同太后,當年入宮,又何嘗是心甘情愿的呢?”
她輕撫著女兒的鬢角:“其實這些年你心里的惦念,娘多少也知道,只是該絕的心思且不能心軟。讓你做不情愿的事,娘也有很多不忍之處,但還是要狠下心來要求你。家族的榮寵才是至關重要,你總該為你爹爹哥哥著想。”
珺瑤強子壓抑了眼淚,娘親的一番話讓她醍醐,卻又生出許許多多的抗拒。她已然這樣說,便是在她心里再沒了轉圜的余地。自己再任性,反而更加傷害母女感情。
獨自一人回到內室,不理會旁人勸諫,她想獨自一人冷靜。身心疲憊之下,反而更加無法尋到解脫的岔口,就這樣渾渾噩噩,竟也度過了漫漫長夜。
第二日照例依著太后的吩咐進宮。在壽康宮中覲見時,文聞知娘娘今日鳳體有恙。她想要近前服侍,尚宮卻執意不肯,她也不好過多堅持,帶著自家侍婢在外殿靜候。
終還是沒有傳召的指令,問過了掌事,說是今日大體見不到了,請她回去。她本就心里揣著事情,如此兩下里倒也能清凈。讓人帶了話給太后娘娘請安,變出了壽康宮準備離宮。
她對皇宮不熟悉,隱隱約約竟像是走迷了路。明明該是循著后苑出宮,卻不知怎的漸行漸遠。值得去問路過的宮人,說是走錯了方向,就近的一扇門直往東走不多遠也就到了。
天色漸黑,當下也不能再做其他考量,就這樣匆匆忙忙往東去了。
這方出宮的門顯然并不屬于后苑,依稀瞧見有身著官服的男子從旁經過。她不愿招惹是非,出示了令牌,放快了腳步低頭走過,卻冷不防沒看清路,腳下有石階,就這樣被絆倒,膝蓋磕在石頭楞上,鮮血染紅了裙擺。
隨她一道的丫頭們慌亂了手腳,想要攙扶她起身。可她疼得厲害,即便有人扶著,卻也難以再挪動步子。
旁邊陸陸續續還有人煙經過,丫頭們無計奈何,只好向人求救。
一襲俊朗的身影回轉過身,關切地望向她,聲音朗朗,如若浩瀚星空。珺瑤感到這聲音是如此熟悉,仿佛就出現在自己的夢境里。她忍不住開口問:“請問這位大人,可否告知您名諱?”
她很緊張,害怕聽到的結果令自己失望,卻又隱隱擔憂,如果真的是他,命運捉弄之下,自己又當如何選擇?
那人眉眼之間盡是溫和,朗朗道:“在下陸雙祺。”
珺瑤再不能夠控制自己的感情,她變得很激動,甚至不能夠估計到周遭這不合時宜的環境:“陸家哥哥,真的是你?”
這樣的稱呼真是久違了,而他的樣子卻在自己的心中變得越來越明晰。珺瑤歡喜地想要流淚,在最后的關頭終究沒能控制住情緒,淚水紛紛:“你還記得我嗎?那年碧柳桃樹下,我們一起放紙鳶,葬桃花。你還記不記得我?”
認真打量她片刻,陸雙祺也是相當意外:“碧瑤,是你?”
這樣的重逢實在太出乎意料,欣喜之余,卻是滿滿的遺憾。為何命運如此安排,在她好容易決定要屈服的關頭,送來這遲到的相遇。
“早前我便聽人說起,你在太學里當值。很想打聽你的消息,但是家規森嚴,我終究還是無能為力。真是沒想到,竟會在今天見到你。”
看她腿上傷的不輕,陸雙祺上千相扶,又溫語問道:“你今天怎么會入宮?”
明明答案很容易便能夠揭曉,可她存了私心,就是不想承認:“太后娘娘近來鳳體有違,故而家里人派我進宮代為照料著。”
陸雙祺頷首,卻不再有其他言語。半晌方道:“你腿受了傷,終究行走不便,我讓人派車馬過來送你一段路吧。你家車輿停在哪里?”
“也沒多遠路程,若是不趕時間,你能不能扶著我走一程?”
她羞澀難為情,心里卻止不住起了這樣的心愿,一旦萌生,便已烈火燎原的勢頭熊熊燃燒起來,無法克制。
他身量高,與她的侍女左右不能協調,索性讓人跟在身后,讓珺瑤身體所有的重量搭在自己肩上,就這樣相扶著一路向前。
終究還是要分別,卻已然有了最好的牽絆。陸雙祺主動開口:“好容易見到了,咱們是打小時候起的玩伴,若是以后試了聯絡實在不妥。”
他不再繼續說,大體是顧忌著王家的規矩,女兒家到底不似男人,能夠隨著心意往市井中會親朋舊友。
但她依舊爽朗答應著:“是啊,能夠再次見到是咱們的緣分。如果我能有機會出府來,就讓親信的丫頭去給你傳信,咱們約好了見面的地方,你帶我在京城中好生逛逛,可好?”
陸雙祺沒想到她竟有這樣恣意隨性,點頭應了。兩人相互告知了聯絡的方式,方告了別各自上了自家車輿。
再次進宮已是三日之后。這次宮門前有壽康宮尚宮親自來接迎。一路上不做言語,氣氛頗有些冷凝。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故,直到見到太后的一瞬間才醍醐灌頂。
太后聲口十分嚴厲,見到她二話不說,讓身邊隨侍的所有人退出去。等到人走的干凈,方徐徐轉向她,神情之上滿是失望:“跪下,哀家有話要問你。”
珺瑤隱隱猜到了所為何事,故而再不敢有分毫違逆,恭恭謹謹跪倒,迎接太后的潑天震怒。
“說,那日哀家身體抱恙,你自行出宮,在返家的路上遇見了誰?”
她不敢應,生怕錯說一句便會害死陸雙祺。
太后一聲冷哼:“你倒是會替人遮掩,若不是舊識,怎么會這樣包庇?”
珺瑤再不敢沉默,急急應道:“娘娘,求太后娘娘恕罪,珺瑤并不認得那位大人,那日珺瑤心中惦念著您,心里不得安寧,腳下也不穩健,不留神沒注意到石階,就這么不小心跌到了腿。實在走不動路,隨侍的丫頭們年齡小,力氣不夠,這才情急之下求路過的大人們幫忙。后來為表謝意,也就多說了兩句話,旁的,真是再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