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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這道水晶蝦餃也是奴婢親手做的，念想著您吃口上考究，奴婢做的用心極了，您嘗嘗喜不喜歡？”

辛瞳無意間留意到她不甚明顯地朝著自己打量了一眼，只到底謹(jǐn)慎，稍作停留，便又?jǐn)苛松袂橹匦峦蚧实坌χ痤侀_：“晨起聽李大總管來傳話說皇上您想吃南方菜，奴才真是高興壞了。一方面想著終于有機(jī)會能盡了一分心力孝敬您，另一方面也是滿足奴婢自己小小的心愿。奴婢離家久了，宮里頭吃食上有定例，這些裹蒸棕、白灼蝦什么的，奴婢小時候特別愛吃，離家遠(yuǎn)了，這些也就少有機(jī)會能吃到了。今日沾了皇上的光，竟又能親自動手做這些吃食，真是特別高興，只是單看著，也覺得眼饞極了。”

宇文凌神色有些莫名，看不清情緒，只瞳眸之中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辛瞳瞧著奇怪，薛茹卻是滿含著期待。卻未料圣顏和和煦煦的，出口的話語卻透出十足的不樂意：“聽你話里意思，是嫌棄宮里苛待下人？”

若放在尋常宮人，聽見他這番詰問定然要被嚇破了膽子即刻跪地請罪，只這位薛姑娘倒也不是個平凡人物，很有兩把取巧的膽色：“皇上您真是誤會奴婢了，能有幸進(jìn)宮來服侍您，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分。接了吩咐后，奴婢半點(diǎn)都不敢遲疑，一工一序做得用心極了，就是因?yàn)樘胗懩鷼g喜，這才投入了真感情。”

這番話說得有技巧，宇文凌聞之清淺一笑：“規(guī)矩不可廢，往往自作聰明的人反而不能活得太長久。”

他面上依舊和善，只出口的話語實(shí)在驚心，薛茹再不敢插科打諢蒙混過關(guān)，更不敢再去癡心妄想說出這番話起初的念頭，當(dāng)即跪倒在地，止不住地瑟瑟發(fā)抖。

辛瞳在一旁瞧著，各中暗潮洶涌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習(xí)慣了寬容溫婉地對待所有人，但其實(shí)心思細(xì)膩對于這樣的腌臜事兒洞若觀火分分明明。

事不關(guān)己她無意參與其中，只自己就這樣呆呆站著卻難免尷尬。瞧著主子也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人女孩兒還跪在冷冰冰的理石地面上惶恐難安，這算是怎么個事兒。

不過這薛茹也實(shí)在膽子大了些，分配在手里的差事認(rèn)真去做誰也尋不到她的錯處，如今菱花閣中侍膳也不見主子有意見，足以見得對她并沒有十分的不待見。可她實(shí)在太心急了些，即便是她自己親手做的膳食，卻也絕對不能嘗上一口，傳膳太監(jiān)銀牌試過了以后也就沒她什么事了。可她話頭里面流露出滿滿的請求，擎等著主子爺接她話頭下一句就賜坐讓她一解對家鄉(xiāng)吃食的相思之苦。卻不知這位爺脾氣怪異的很，哪里能夠那般善性，若真能學(xué)會憐香惜玉對人體貼入微那便不是他了。

她猶自愣神，卻驀然聽見皇帝不耐煩的聲音：“進(jìn)來了這么久，也不見你同朕問安，這樣的事情還要朕教你？”

作者有話要說：假期倒計時中，阿凌最近玩得有些瘋，雙更欠了好久了，真是對不起。

不過大家愉快玩耍的同時，還是不要拋棄阿凌哇，好不好？哈哈。

☆、態(tài)度蹊蹺

被乍然丟過來的話頭唬了一跳，辛瞳連忙整理了姿態(tài)上前，微福了福身子請安。薛茹還在一旁跪著，本以為那位既然已經(jīng)不大樂意了，八成是要遣了人退下了，但是卻沒有。宇文凌只淡淡沖著那丫頭吩咐了句“起來吧，一旁站著去”，便再沒了其他說辭。

辛瞳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下意識地轉(zhuǎn)動著目光四處打量。宇文凌顯然對她這般三心二意不甚滿意，有些泄恨一般將面前杯碗盤碟向前推，辛瞳連忙上前照舊一番布置。若放在前些天，他這樣略顯孩子氣的模樣定會惹來辛瞳會心一笑，只這會兒到底還有旁人在側(cè)，許許多多揶揄的話便不能說出口了。

她這兒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宇文凌心中卻是打著另一番考量。面上不顯山露水，照舊吩咐著辛瞳這樣那樣，挑剔難伺候的性子半點(diǎn)不見收斂。一餐飯食下來，辛瞳仍舊一頭霧水，實(shí)在想不通他是又起了怎樣的玩心。

這邊撤膳太監(jiān)才出去，那位就跟她下了逐客令。別說那薛茹未得赦命不得起身，只怕即便真有機(jī)會隨著辛瞳一塊兒退下去，人也不樂意這樣做。

辛瞳并不多想，偷偷瞧了眼她家主子面上神色，發(fā)現(xiàn)實(shí)在是不能夠讀懂，也就懶得再去深究，蹲了身子行過禮便道退離開了菱花閣。

常順見她出來忙迎上前，探頭探腦朝著她身后一勁兒瞄，辛瞳實(shí)在有些受不了：“公公您到底想瞧什么？”

“我的好姑姑，那薛丫頭她沒跟您一塊兒出來啊？”

“沒啊，主子讓我回寶華閣歇著，我就先出來了。”

“您就沒有別的話？”

辛瞳知道他想說什么，卻并不點(diǎn)破，只不懷好意地笑瞇瞇瞧著他：“公公您可真是疼我，要不您進(jìn)去幫我把那礙眼的叫出來吧，離了主子視線，這里就咱們稱老大，好好欺負(fù)欺負(fù)人家小姑娘，您看怎么樣？”

“呦，瞧您這話說的，我可哪有膽子往萬歲爺跟前叫人？您就成心堵我吧。”

她竟還有心思說笑，常順左瞧右瞧，估摸著她是真不往心里放，無奈之余頓時又覺得沒必要。自己這兒凈替人瞎操心這位辛姑姑是天生的一副坦然性情，亦或者是人心中自有成算，這才顯得凡事都不介意。

這幾個月日子過得太舒坦，自打上次清心殿中一場大鬧雨過天晴之后，這宣正宮中一草一木仿佛都變的不畏嚴(yán)寒，盡顯生機(jī)。有時候午后常順陪侍在一旁，瞧著萬歲爺習(xí)字畫畫逗蟲鳥，這位辛姑姑便陪在人身邊研磨鋪紙遞水糧，這樣的風(fēng)景實(shí)在太美好，仿佛是幾輩子里修來的默契，和諧的不得了。對于他們這些當(dāng)奴才的來說，再沒有什么比萬歲主子心情舒暢更重要，爺那里沒什么不稱意，也就不會尋底下人晦氣，日子自然就會變的格外愜意。常順有時就會忍不住去想，這辛瞳姑姑本事實(shí)在是不小，旁的才情底蘊(yùn)之類的東西他也不懂，單就那份淡然跟義氣，還有萬歲爺跟前獨(dú)一份的怡然姿態(tài)，就足以讓他敬佩至極。

所謂流水的身邊人，鐵打的心尖肉，大概就是如此。什么時候真能給個長長久久的名分，那才是當(dāng)真功德圓滿，但愿這位可別再做糊涂事，照著目前這個形式下去，只怕也不消再用多久了。

第二日午后辛瞳閑來無事，惦記著園子里含苞待放的紅梅，披了上回往凌王府去賞下的那件赤狐裘衣便高高興興往后頭廊子里去。

她謹(jǐn)小慎微慣了，要放在從前，大體也不會這樣明晃晃披著御賜的物件到處顯擺，只近來好像變的不那么在意了，大有隨性而為的意味。

她一路小碎步溜達(dá)著，感覺身后有人跟著她，回轉(zhuǎn)過身，就看見還是常順那副小細(xì)身板，屁顛屁顛跟著她不放：“您知不知道昨兒那丫頭獨(dú)自一人在萬歲爺身邊呆了多長時候？足足一個多鐘頭！您是沒瞧見人出來時那股得意勁兒，您這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我瞧著卻不太對頭。咱們爺平素再冷清，也防不住有人處心積慮要攀高枝不是？我還是覺得您可得找個機(jī)會狠命出擊，總這么無關(guān)痛癢放任著難保不會出事兒。”

辛瞳一副優(yōu)哉游哉的笑嘻嘻模樣，腳下步子放慢了些，卻并不見停：“我瞧著天冷也有天冷的妙處，枝枝椏椏都凄清了，才能顯出松柏的郁郁蔥蔥生命力旺盛，在點(diǎn)綴上即將怒放的紅梅，真是一道獨(dú)特的風(fēng)景別有意味。”

常順緊趕兩步跟在她身后：“姑姑的意思是，您半點(diǎn)不見著急，是瞧出了這事兒另有蹊蹺？”

“個中詳細(xì)主子不讓我插手，我也不太知道，就是潛意識里總覺得他一定是另有考量。說實(shí)話，眼下您的顧慮我倒真是不多擔(dān)心，反而有種預(yù)感薛茹那丫頭怕是會成了筏子，實(shí)在有些無辜。”

常順聽她這話一下子頓住了腳，等到醒過神來連忙又追上去：“聽您這么一說，還真是醍醐灌頂，您可別又嫌我多嘴，我實(shí)心實(shí)意再勸您一句，跟您無關(guān)的事情您可千萬別插手，不怕您說我不仗義，我可真是怕了您，再要狠鬧上一場，咱們這些人都得陪著您嚇掉半條命。”

他是聰明人，只怕也是理順了其間的利害關(guān)系。這樣的事情的確不該自己管閑事，何況那位起初不許她插手恐怕就是不想讓自己惹亂子。辛瞳輕抿了抿唇角，神情有些遲疑，終還是沉沉開了口答允：“我不會沒腦子地再去惹主子煩心。只是不知為什么，看見她們有時也會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再加上容貌上若有似無的一點(diǎn)點(diǎn)相近，更讓我萌生了些許自家姐妹的情誼。只可惜身在宮闈之中，溫暖單純的親情友情都太難求得，我也實(shí)在有心無力，有時候想想，也實(shí)在挺難過。”

半晌又見她爽朗地笑了笑：“不知足是不是會遭天譴？所以您還是別理會我的抱怨。”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是否又有些慢熱了？我盡快推劇情。

等到節(jié)假日過去，我就會重新變成勤勞的阿凌。

☆、死于非命

即便是一早就有了預(yù)想，也實(shí)在沒料到意外會發(fā)生的那樣快。才過了晚膳時間，辛瞳從菱花閣退出來去吩咐人送茶，迎面就撞上了李大總管。

李桂喜面上神情明顯不大好看，碰見她交匯個眼神就算是招呼過了，急匆匆便要進(jìn)菱花閣。辛瞳頓時就有了不太好的預(yù)感，卻見李桂喜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大體也是突然意識到?jīng)]理由冒冒失失往萬歲爺跟前多嘴，反過來領(lǐng)著辛瞳往角落里去：“姑姑你大概猜不到發(fā)生了怎樣的腌臜事兒，薛茹那丫頭昨兒個還好好的，今日午后丫頭們院塢里卻突然傳來了消息，說人已經(jīng)歿了。可憐見的，我才剛?cè)デ屏耍嫔l(fā)青身子浮腫，顯然是給人投了毒。”

即便心里再有預(yù)感，這會兒乍然聽見人說起還是止不住地心驚。昨兒才見到，不論如何，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這樣慘遭了毒害，還是令人無限唏噓。辛瞳斂斂神，放低了聲音輕聲問：“下手的人膽子也實(shí)在太大了，竟做得這樣明目張膽，主子眼皮底下行這樣的齷齪事，實(shí)在可恨，公公待要如何處置？”

李桂喜蔫蔫的，探手使勁揉自己的臉：“這不正愁著嗎，照理說這樣的小事兒驚不得萬歲爺，我一時替人小丫頭憤恨不平這才冒冒失失要往御駕跟前多嘴。”他略一停，隨即又打量著辛瞳：“姑姑這是才從菱花閣里出來？”

“主子才用過膳，這會兒還在里頭呢，我原是要去傳茶水的，沒想到碰上了這樣的糟心消息。”

李桂喜一琢磨，登時換上一張笑瞇瞇的臉：“既然姑姑呆會兒還得在爺跟前伺候，那不如您把這茬稍微往萬歲爺跟前提一提，不為別的，全當(dāng)行樁善事，您也不愿意有人膽大包天禍害無辜吧？”

辛瞳點(diǎn)點(diǎn)頭：“也好。”

沒讓茶水值上的人進(jìn)去，辛瞳親自捧了杯盞返回菱花閣，膳席已經(jīng)撤去了，這會兒宇文凌正自負(fù)著手立于窗前。聽見聲響，他回轉(zhuǎn)過身，接了她手里物什，語氣有些不善：“怎么這樣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