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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玉一個頭兩個大,偏偏上面那人不出聲,只等著她開口。梓玉只好拜道:“陛下,這是朝堂之內(nèi)的事,自古后宮女子不能干政,臣妾惶恐……”你還是治我剛才那兩條無傷大雅的罪吧……
秋衡怎可能讓她如意?
他笑得越發(fā)開心,眉目舒展,一向自持的皇帝威嚴之下,隱隱露出少年的頑皮。“皇后,這是朕給你抵罪的機會,你若處置的好,朕自然赦免你先前的罪;若是處置的不好……”秋衡頓了頓,故意提高嗓音威脅道:“朕可是數(shù)罪并罰。”
他起身走到梓玉跟前,彎下腰屈指點了點她的腦門,笑道:“當然啦,你爹爹的也記你頭上。”
梓玉又一次目瞪口呆。皇帝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就是要他的大老婆替自己擺平這件煩心事。要不要這么無恥?要不要這么無賴?大周歷朝歷代哪個皇帝不是勵精圖治、兢兢業(yè)業(yè),哪會像他這般撒潑又威脅?
梓玉吐血,她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熟料皇帝卻蹲下身子。兩人視線平齊,他的眼里皆是笑意,“皇后,朕再跟你商量個事唄?”
“什么事?”梓玉警覺起來。皇帝靠的很近,那張白的耀眼的臉落在她眼里格外討厭,梓玉不由自主地往后避了避,拉開些距離。
“就是嫻妃抄書一事,能不能免……”說來說去,秋衡其實都在為自己求情。
畢竟皇帝的筆跡是不允許任何人臨摹的,所以,皇后給嫻妃下的那道抄書令,這世間只有當今天子一人能替嫻妃完成,就看他到底寵那人到什么地步了——這其實也是梓玉想知道的地方,她自小偷看爹爹的奏章,早就對眼前這位皇帝的字跡爛熟于心。那日,只一眼,她就認了出來。
他的話沒說完,梓玉撇過臉,一臉的沒得商量。秋衡正欲再說些什么,梓玉冷冷開口道:“陛下,你若是覺得臣妾處置不當,直接下詔廢后就是,臣妾自不會多言一個字。可如今,臣妾已經(jīng)開口吩咐下去,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秋衡吃了個癟,他憤憤然起身,卻不忘拽起梓玉的胳膊,試圖將她提起來。
梓玉跪久了,膝蓋酸痛,四肢發(fā)麻,如今陡然被皇帝用力扯起來,腳底一個趔趄,她站立不穩(wěn),便撲到了那人懷里。面前是張牙舞爪的蟠龍紋樣,貼的特別近的時候,她都能聽到那人砰砰的心跳。梓玉慌得連忙抬頭,正好對上一雙眼——原來,他也正低頭望著她,滿臉怔忪。若是他再稍稍低下來一點,也許就能碰上那張嫣紅的唇……
兩人都有些尷尬。
梓玉退后幾步,俏臉緋紅,含著難得一見的羞澀。她垂著眼簾,死死盯著皇帝的石青色靴子,過了半晌,才悶悶道:“陛下,要不嫻妃的事就此算了?”
“不用,此事確實是朕考慮不周。”秋衡緩過神來,亦難得出言寬慰一個女人,“往后后宮瑣事朕不會多加干涉,你且安心。”
看著那雙石青色靴子往外走,龍袍底下繡的浪花紋樣,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起伏不斷,猶如一潮真的浪花,梓玉捏著那紙奏折,輕輕應(yīng)了一聲“是”。
這一夜,皇帝沒有翻誰的牌子,獨自宿在兩儀殿。
嫻妃心中煩憂皇后交代的抄書之事,于是提著燉好的補品去了皇帝寢宮,結(jié)果剛到殿前,就被御前的人給攔下來。嫻妃大怒,對著那個小黃門斥道:“這是怎么回事,你是新來的不成?”
聽見動靜,錢串兒從殿內(nèi)閃身出來,彎著腰恭敬道:“嫻妃娘娘,這都是皇上吩咐的,皇上已經(jīng)早早歇下了,還請娘娘別為難奴才們。”嫻妃還想繼續(xù)爭辯,錢串兒又道:“娘娘,您也是知曉皇上的脾氣,有什么事,不如明兒個再說吧?”
此話不假,皇帝向來是個說一不二之人,脾氣又橫又沖,常常還要人哄著。
嫻妃想了想,命身后跟著的宮女詩翠將食盒遞給錢串兒,又故作關(guān)切道:“錢公公,聽說今兒白天皇上生氣了?”她話里指的就是今日上午皇帝在咸安宮發(fā)脾氣一事,傳聞皇后惹得龍顏大怒。宮里再大,經(jīng)不住人多口雜,再小的事沒過一會兒都能傳個遍,何況,是這種值得大書特書的談資?
“娘娘真是抬舉奴才了,皇上高不高興,奴才哪兒能知道啊……”錢串兒接過來,滿臉堆笑。
其實宮內(nèi)很多人暗地里都在打探,可無論是御前還是咸安宮的人都守口如瓶,所以眾人只知道皇上不高興發(fā)了脾氣,卻不知究竟是為何。于是,每個人都等著第二天去咸安宮看好戲。沒想到第二日請安時,皇后氣定神閑,面色依舊如常,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眾人不得不佩服:一連被冷落兩日,又惹得皇上發(fā)怒,這位皇后真是坐得住啊!
眾人照例唇槍舌劍一番,梓玉靜靜聽著,眼見舒貴嬪和嫻妃又要開始沒完沒了的口舌之爭了,她連忙打斷又讓眾人告退,末了,才提了一句“還有兩日時限,嫻妃可得抓緊了”。
嫻妃氣得兩眼發(fā)黑,也只能咬牙答是。她本以為帝后二人昨日爭吵是因為她,可現(xiàn)在看來,八成是想錯了。等她見到皇帝提及此事時,秋衡笑道:“看把你給擔心的,朕命人替你抄完,不就是了?”
嫻妃這回總算放下心了,畢竟找人隨意模仿皇帝的字跡,也得摸摸頭上有幾個腦袋夠砍,如今得了圣諭,自然再好不過。可沒過一會兒,她又嘆氣:“初苗哥哥,我總覺得皇后針對我呢……她昨天是不是惹你生氣啦?”
想到昨日跪在面前的那個倔強身影,還有誤打誤撞撲進懷里的柔軟溫熱,秋衡微微一笑,可這笑意在對上企圖探尋的嫻妃時卻收斂了起來,“婉兒,以后這種捕風捉影的事少打聽。”
嫻妃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黯然退下。
之后沒過多久,皇城安福門的侍衛(wèi)首領(lǐng)來到皇帝跟前,稟道“皇上,皇后娘娘說是領(lǐng)了皇上口諭要出宮”,皇帝“嗯”了一聲,便擺擺手不想再談。這位侍衛(wèi)首領(lǐng)雖然疑惑,卻也只好退下放皇后的馬車離開。
得知煩心事即將解決,秋衡心情大好,讓人將午膳通通傳了上來,還格外多吃了一碗飯。
梓玉卻是餓著肚子回的齊府。
齊不語和齊門六子還在衙門內(nèi),家里只有齊夫人和幾個媳婦。見當今皇后突然之間不聲不響地回來,大家都嚇了一跳,只當出了什么要人命的大事。
見母親和各位嫂嫂面露憂色,梓玉訕笑,胡謅道:“娘親、諸位嫂嫂莫擔心,陛下這是開恩,許我今日回門呢……”
“回門?”齊夫人明顯不信,她抹了抹淚,見周圍并無外人,于是壓低聲道:“七妹,你可是在宮里受苦了?我聽你爹說,這幾日皇帝他并未在中宮過夜,你的性子自小被我們寵得嬌蠻,如今在那地方,怎么受得住啊?”
梓玉心里酸酸的,面色卻依舊笑,“娘,莫聽爹爹胡說,皇上他對我極好,否則,他怎會允許我回來見上一面?對了,我有要事找爹爹商量……”
梓玉一邊說,一邊將那小皇帝狠狠罵了一頓,這人就知道用齊府來要挾她,然后再用她來要挾齊府眾人,能不能換個花樣啊?
是夜,梓玉故意磨蹭到宮門將將下鑰才回宮。
興沖沖地撩起暖閣外掛下的朱紅帷幔,剛探了半個身子,她就看到了軟榻上的那人。他斜靠在榻上,束著男子尋常的發(fā)髻,簪一柄溫柔玉簪,身上是件煙青色的束腰常服,繡著云龍暗紋,緞子妥帖無比,此刻順著腰身柔軟地搭下來,能顯出底下的身子。
這是什么意思?梓玉愣在那兒,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秋衡放下手中的一卷書,睨了她一眼,笑道:“皇后,你終于舍得回來了?”
☆、第7章 自嘗苦果
“事情辦得怎么樣?朕是要賞你啊,還是要罰你?”
秋衡笑瞇瞇地坐起來,就算現(xiàn)在已入深秋,也依舊掩飾不住他滿臉的春風得意。
梓玉心中忿然,越看這人越覺得討厭。他現(xiàn)在居然還舔著臉來問,真把她當成自己手下那幫賣命的大臣了?梓玉上前,敷衍地福了福身,道:“陛下,明兒個上朝不就知道了?”
她說這話時自然沒什么好氣。今天在齊府,為了躲避皇帝安插的暗衛(wèi),父女二人窩在園子里一個偏僻沒人的陰暗角落,早就將眼前這位罵了一大通。齊不語更加痛恨自己當年的失算,不過也不能怪他,因為七年前的首輔大人根本沒預(yù)料到乖巧無比的小皇帝會長偏,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越來越無恥的德行——竟然用皇后來威脅齊不語,再用齊府一干人來威脅皇后!
怎一個亂字了得?
沒想到這人還有更無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