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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城主的幾個親信,就是那些叛主獻城之人,接二連三地被不知名的刺客無聲無息的滅了門。蛇鼠兩端的墻頭草原本無足輕重,新城主看重的是這群人手里的戶籍資料,城防圖以及江陵水系堪輿,而這些珍貴的資料也在滅門案發生的當晚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新任的城主姓陸,是陸閥嫡脈的陸二爺,已近不惑之年,育有一子一女。對于鬼怪作祟的傳聞,他起先是絕對不信的,心里很懷疑是南方軍的余孽在其中作祟。誰知道派出去調查的人全都一去不回。唯一逃出來的一個,是蘇夔親自帶出來的高手,陸氏暗部最杰出的弟子之一。那人將一塊奇怪的陶瓷碎片交到城主府,留下昭王墓三個字后,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憑借著靈敏的政治嗅覺和軍事素養,城主陸郅覺察到此事有些不對,立即飛鴿傳書給南下追擊皇甫錦殘余勢力的陸天機等人。
與此同時,南邊的軍隊大營也遭遇了挫折。
表面看上去,形式對北方一片大好,大破八卦陣后,崔玄微、陸天機、蘇夔兵分三路,很快就打下了江城,一直往南推進。
可老天似乎并不偏愛北方軍隊,反而處處與他們作對。
皇甫錦戰敗后朝著東南沿海逃去,因為今年氣候反常,導致原本就潮濕的嶺南地區蛇蟲橫行,瘴癘頻生。本來可以一鼓作氣的北方軍隊忽染瘟疫,戰斗力下降,與此同時,皇甫錦的軍隊在嶺南地區似乎得到了某個神秘勢力的幫助,憑借著一只影子部隊的奇襲,很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
駐守江城的陸天機皺眉看著面前的血書。近幾日他接連不斷地接到各地奏報,均稱被不明生物襲擊,請求速派援兵救援,有的奏報甚至是由鮮血寫就。
“蛇人……蛇人……想來也和那兩個脫不開關系。”凝神沉思了片刻,陸天機對身后的蘇夔吩咐道:“最先有蛇人出沒的應該是江陵一代,傳說女媧的地宮就在那里。夔兒你去一趟江陵,和陸郅他們一起追查此事。”
蘇夔依舊板著臉,和多年前無甚變化,只是眉間的皺痕更為深刻了一些:“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那兩位從來就不是兔子。只不知古怪的蛇人究竟是如何產生,力量如何,有何弱點?若是每一個都如上次我遇見的那條一般,只要湊夠一千,就能以少勝多,打敗人族一萬人的軍隊?!?
照此下去,北方聯軍勢必腹背受敵,情勢并不樂觀。
陸天機贊同地點點頭,道:“所以你這次前去,就是要弄清楚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扼住源頭,我們才不會陷入被動之中。此去艱險,軍隊里會法術的,不論出身如何,你全都帶上吧?!?
***
這一日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草葉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輝。
這是一片荒山,山坡上長著一片榆樹林。按理說五月間榆樹正該枝繁葉茂之季,可是這里卻是落葉枯枝覆蓋滿地面,
打古墓里出來,行走在山林間,四郎有種奇特的被窺視感,就來自于那些高大的榆樹中。他狐疑的四處打量,四周什么異狀都沒有。林子里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連四處游蕩的鬼怪精魅都沒有。
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榆樹林少說也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其中不乏參天大樹,可四郎卻真的連一只樹魅都沒有發現。
走在樹林子里,仿佛為了避免驚醒土里的怪物,四郎的腳步放的很,。毫無來由的,他總覺得泥土中有什么東西吸走了榆樹的精氣,某種極度危險的異類在這片土地下面蠢蠢欲動。
兩只狐貍背著背簍一起登上山頂,四郎回目遠眺,見遠處一間茅屋外頭站著幾個奇怪的高個子,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發現那幾個高個子肩膀上都扛著一個人,飛速的滑動著,行走的姿勢立馬讓四郎想起了夢境里的蛇人。
“表弟,你快點啊。我肚子都餓了。也不知道姑姑他們煮好糯米沒有?!焙】幢淼苡掷诹撕竺妫悬c不高興地倒回來催促道:“表弟,你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太陽下山也走不出樹林。要是不肯走路,干脆變成胖狐貍好了,我扛著你回去?!?
四郎趕忙加快腳步來到胡恪身邊,然后他指著那座茅屋問道:“表哥,那兒住著人嗎?”
胡恪掃了一眼,隨口答道:“大概吧。前段時間江陵打仗,有些人家就往山上跑。聽費總管說,原是漫山遍野的饑民,僵尸們天天流著口水盼望著他們能誤打誤撞闖進墓道里。只是也不知道這些人后來究竟躲去了哪里,如今全不見蹤跡?!?
四郎道:“我看到那茅屋附近長了許多野生的葛藤。五月是毒月,很容易就得熱病,我們采些回去泡水喝吧?!?
葛藤的莖皮是窮人夏日衣服的原料,此外,還有解熱透疹,生津止渴的作用,對于道士而言,更是制作綁鬼神仙索不可或缺的原料。
胡恪精于醫道,一聽之下十分感興趣,當先朝茅屋處走去。
到了茅屋跟前,剛才所見的怪人已經無影無蹤。
天上并沒有下雨,地上卻十分濕滑。茅屋前的小路上到處是亮晶晶的古怪痕跡,好像巨大的爬蟲打此處行過。
四郎沾起一點到鼻端聞了聞,是腥臭滑膩的黏液。來到茅屋外面,胡恪的神情鄭重起來,妖怪的嗅覺總是比凡人要靈敏一些。
兩只狐貍對視一樣,不約而同喚出武器,放輕腳步、慢慢走近茅屋的大門。
“吱嘎——”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中并無四郎預想中的血腥場面,甚至連打斗的痕跡都沒有。只是也沒有活人的氣息。
四郎和胡恪里里外外查看了一下。
——菖蒲和艾草散落了一桌,一個編了一半的艾虎落在地上。廚房的缶中有用水泡著的粽子。拿出來一摸,粽子還是溫熱的。角落里一壇雄黃酒被打破了,屋里彌漫著古怪的味道。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常。
“走吧,可能是主人家有急事離去?!焙∫姏]什么異常,就把武器收了起來,轉身出門去。
滴答。
一滴水落在四郎臉上,他淡定的擦干凈臉,思考片刻,也跟著退了出去。還反手將房門緊緊關上,順便貼了一道符在上頭,也算是為主人家做點力所能及之事。
他們剛一出門,滴答,滴答,屋梁上便不停的往下滴落血水。如果有人朝上望一眼,就能看到房頂掛著幾具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新鮮尸體,橫梁上盤踞著一個蛇人。
“嘶~”那蛇人對著四郎的背影吐了吐信子。眸子里露出貪婪的光芒。
出得門去,胡恪俯身割下一條葛藤扔進背簍里,不小心摸了一手的腥臭黏液,忍不住抱怨道:“今年的時節古怪,到了四月,氣溫逐漸升高,因為雨水充沛,地里蘊藏的熱毒蒸騰著水氣,許多有毒的爬蟲都不再避人,爬得四處都是。剛才在那屋子里,也是一股子腥味?!?
四郎輕聲問道:“表哥,昭王的墓穴外面為什么要種一片榆樹林呢?我聽說榆樹的根部常常會穿透棺材生長,如果埋藏一個人的墳而找不到確切位置就找榆樹,離它一米之內必定是墳。你說,那些榆樹下面不會都是死人吧?”
胡恪只顧著采藥,不甚在意地說:“那片榆樹是王兄讓奴隸們種下的。怎么了?我看你從剛才起臉色就有些不對勁。若是不喜歡留在墓中,姑姑他們在村子里盤下來一爿鋪子,你可以住在那里。反正離得近,我常去找你也是一樣?!?
“沒什么,就是昨晚做了噩夢,一大早起床覺得心神不寧。大約是真的不習慣住在墓穴里吧?!彼睦蓳u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俯身迅速在林子里撿拾干柴,全都密密實實地堆在茅屋四周。
等堆了足夠的柴火后,四郎的手一晃,茅屋四周的木柴一下子燃燒起來,連帶著茅屋也著了火。
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東/突西撞,拍打的門窗不?;蝿?,可是門窗上都被四郎提前貼了符篆,里面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出不來。燒了片刻,那東西就凄厲的嚎叫起來。
四郎甩了一張噤聲咒過去,嚎叫聲立即消失掉了。
銅鏡里的南明離火能焚萬物,茅屋不一時就轟然坍塌,一條巨大粗壯的繩索狀物體露在倒下的梁柱外面,無力的揮動兩下,便頹然的垂落下去。
四郎面無表情的立在房屋外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肉被烤焦后令人作嘔的味道。無數的火星在他身邊緩緩墜落,這讓少年郎一貫親和的面龐忽然多出幾分疏離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