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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剛本來過慣了清閑日子,這一年來真是提心吊膽夠了,一時間唾沫橫飛,連眉毛都在顫:“這小兔崽子就不是個人,仗著我閨女懷孕了,我什么都得聽他的。那天芭蕾兩個小姑娘在村里不見了,他為什么不讓人去找啊?因為他怕戴文山還沒處理好鞋子,大家一過去,那不就露餡了嗎?我只好跟他一起阻攔啊!”
窗下的人腿蹲得有點麻,但他們一個個聽得怒氣上涌,連腿麻都不覺得了,沒想到斯斯文文的李老師是這樣的人!
“你瘋了吧?”李嘉斌真的沒想到,這父女倆竟然失心瘋把事情全抖了出來。自己要完蛋,他們倆難道會有好果子嗎?
“我是瘋了!老子真是受夠了!”鄭志剛說一句,身子都激動得弾一下,“我去服裝廠,想給我孫子買點布頭,給我閨女買塊料子做嫁衣,不知道怎么被呂元忠知道了,老子還得想盡辦法瞞著掖著!憑什么!該沒臉的人是你!”
呂副主席那一次看到鄭志剛去服裝廠,他后來去拿演出服的時候才聽服裝廠會計說,那回鄭志剛是去買布給女兒結婚用的。
服裝廠總會有一些放倉庫里的料子,從這買,能省一點兒錢。
自己人反水,往往一擊必沉。李嘉斌心里咬牙切齒,卻說:“岳丈,我跟樂樂的事,您可能有些誤會,我們會照常結婚。您這樣為了逼我結婚潑臟水,對我們的感情很不利啊。”
鄭樂道:“我不稀罕跟你這種人結婚了!我們女人自己也能過,自己也能養孩子,用不著你!”
她扔下這句話,直接開門走出了辦公室,窗下的一群人沒有防備,跟她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沈嬌寧和賀平惠來得晚,離門口最近,看到突來出來的鄭樂,訕訕地站起來,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她。
沒想到鄭樂居然認識沈嬌寧,主動走過來,一手抱著孩子,伸出另一只手要跟她握手:“同志,你就是《女兒》的主演吧?你們跳得真好,我在中心劇院一邊看,一邊掉眼淚。要不是看了你們的表演,我到現在還想不通呢。”
沈嬌寧趕緊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我們排舞劇,就是為了幫助廣大苦難中的婦女。”
“舞劇……”鄭樂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回辦公室,大聲道,“我還要舉報一件事!”
“李嘉斌排的那個什么舞劇,其實根本不是因為那場火災排的。我親眼看到他在一個本子上寫,火災有人死了什么的,那個時候大火都還qing長lz沒燒起來呢!他就是正好趕上時機了,根本沒有什么為國為民的精神,門外那位女同志才是真的為我們婦女發聲!”
其實鄭樂都想說李嘉斌是為了自己的舞劇,故意去放了一場火害死了人,不過到底沒證據,不敢亂說。
主席剛剛還想著李嘉斌至少排出了一部像樣的舞劇,在工作和大局上思想還行,聞言皺眉,失望地搖搖頭。
第62章 《女兒》23  報名考試
一群偷聽的人被發現后, 干脆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表現出對李嘉斌的鄙夷。
李嘉斌瞬間臉都綠了,尤其是看到沈嬌寧之后。他完全聽出來了, 要不是鄭樂看了那部舞劇,要不是芭蕾跟婦聯合作, 壓根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他感到深深的后悔, 沈嬌寧才來文工團時, 沈依依就跟他打過招呼。
他當時怎么就輕視了這個女人呢?因為他偷偷去芭蕾排練室門口看, 發現這女人排練完后就像條咸魚一樣半天都沒法從地上爬起來。這么弱的人,何必放在心上?
結果,呵, 他的事業、他的人生,從此功虧一簣。
鄭樂走出辦公室,沈嬌寧鼓勵她:“我相信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
“嗯, 我這兩天就去找工作,努力養活自己和孩子。”鄭樂以前因為外貌自卑, 上學時就很痛苦,后來連工作也不愿意去做, 全靠她爸養著,“夏蘭主任答應幫我給孩子上戶口了,以后孩子就跟我姓。”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說孩子跟著她才好, 省得以后被帶歪, 又安慰她,讓她帶著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會的, 先走了。”
鄭樂走了,鄭主任和李嘉斌還在里面接受批評。
大家偷聽已經被發現,先前主席沒管,現在主席對他們擺擺手,意思是后面的內容不許再偷聽,大家只好走了。
賀平惠道:“今天這熱鬧看得不吃虧吧?”
“說實話,我到現在還震驚得沒回過神。”沈嬌寧說,“他膽子也真大,現在抓得多嚴啊?”
“仗著主任不敢往外聲張唄。”旁邊一個跳古典舞的女生說,“之前我們都以為李老師作風清白呢,跟女生都保持距離,比顏老師高冷多了,沒想到其實私底下這么齷齪!”
又一個古典舞的附和:“就是,可能是怕主任知道,所以在團里不敢亂來吧。”
古典舞的人和李嘉斌相處時間長,這事一出來,他們受到的震動最大,討伐聲也最高。所有人都表示不接受李嘉斌繼續當他們的指導老師,要不是他們沒辦法改學芭蕾,真想跑到隔壁跟著顏老師學。
不過不用他們反抗,文工團也沒打算繼續讓李嘉斌教學。
有了鄭主任和鄭樂的作證,又找了戴文山求證,最后文工團很快就做出了對李嘉斌的處分,很嚴厲,直接開除。
相較之下,鄭主任受到的處分就輕很多,他有自首和揭發他人的情節,而且是因為李嘉斌挾制才不得不做了一些事,只是停了幾個月的工資,降了一級職稱。
而戴文山是受老師指使,只寫了一份檢討書,公開向劉思美道歉。不過這件事情已經在文工團里人盡皆知,雖然大家知道戴文山頂多算個幫手,可還是下意識跟他疏遠了,他在團里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李嘉斌被辭退,要離開文工團那天,突然發了瘋,沖進聲樂組的排練室,搶走他們的一個話筒,沖到排練大樓外,正對著芭蕾排練室的窗戶大喊:
“你們以為顏嘉明有多么高尚嗎?他父母……他父母都是地主!是殺人犯!他骨子里就流著那種人的血,今天走的是我,明天就輪到你了!”
滬市的二十個芭蕾演員已經到了,顏嘉明正在指導他們,李嘉斌這么一喊,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顏嘉明。
沈嬌寧小聲嘀咕了句:“我就說你肯定得罪過他,也許是誤會,你趕緊出去跟他說清楚吧。”
顏嘉明心里也疑惑了很久,走了出去,站在李嘉斌對面。
大家實在沒克制住好奇心,全擠到窗前,推開窗,看著站在草坪前的兩人。
他們站在一起,身量相仿,這么一看,居然還有些相像。
“我知道他們以前是地主,但他們出生的時候,就是這個身份,無法改變。他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早年打仗的時候,還捐過錢,捐了大半身家,絕對不可能殺人。”顏嘉明平靜道。
“沒有嗎?你還記得,李姝嗎?”
顏嘉明覺得有點耳熟,太久遠了,他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李姨……你、你是李姨的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