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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好奇一下我父親是誰嗎?”
李嘉斌看起來有些癲狂,沈嬌寧隱隱擔心,喊了幾個壯實的男生出去注意著點情況,別讓他傷到顏老師。
“是誰?”顏嘉明心里有了個猜測,問得艱澀。
“你母親連夜把懷著身孕的人送走,一分錢都沒有給她,還不算殺人嗎?!”李嘉斌怒吼一聲,從懷里掏出一把刀,刺向顏嘉明。
顏嘉明沒有防備,眼看要被刺中,好在旁邊幾個男生一直留神注意著,眼疾手快地沖了上去,按住李嘉斌,奪走了他手里的刀。
李嘉斌被人制住,眼神里滿是兇狠。
顏嘉明定定地看了他良久,道:“你是我……弟弟?”
“你不配!!!”
李嘉斌最后被人扔出了文工團,他危險性太大,文工團連著好幾天都大門緊閉,不放人進來,也不讓自己人出去,連電影都因此耽擱了好幾天。
直到幾天后,大門打開,沈嬌寧聽人說,李嘉斌被革委會帶走了。他讓鄭樂未婚生子,不是件小事,據說連鄭樂都差點一起被帶走,她說自己是被強迫的,才躲過一劫。
顏嘉明到底還是有些在意這件事,沒表現出來,卻悄悄找人了解李嘉斌的過去,他兒時的經歷,他的母親李姝,他最初,是在什么地方出生的。
沈嬌寧嘆了口氣。
窗外,灰色的冬天被綠意取代,小草抽出嫩芽,樹枝上新葉正在生長,春天已經到了。
無論如何,期待已久的電影終于要開機了。
文工團里的這些事,被高文康導演和滬市來的演員們知道了,大家多少覺得有些尷尬,還是高文康說:“不用太在意,這些事情,其實哪里都有,只是有些被時間的洪流滾過,毫無聲息,有些能小小地翻出一點浪花,真的只是一點點浪花,什么都算不上。”
沈嬌寧覺得他感慨很深,果然很快高文康又說:“如果不是廠標和審查限制,其實我更想拍這種倫理電影。嗯……你這個勉強也算是吧,舞劇版的家庭倫理片。”
電影在綿安市中心劇院拍攝,與后世電影可以ng很多次不同,現在的膠卷很貴,大家都是開拍前先在臺上跳兩遍,感覺對了再正式用攝影機錄下來。
對舞者來說,這些動作他們本來就排練過很多次,舞臺要求的嚴格程度不亞于電影拍攝,因此拍起來很順利。
“對了,喊口號那個地方,到時候我會配上音樂。”高文康說。
現在是由兩名舞者飾演婦聯干事,導演覺得喊口號在電影里效果不好,去掉了。
“高導演,其實我們這里有另外一個版本的,是唱歌,您要不要聽聽?可以的話直接用歌就行。”
之前幾次演出,大家都覺得口號喊得振奮人心,很有鼓舞作用,導致高雅一點的歌唱版本至今還沒有用武之地。
高文康聽了一遍,覺得很好,直接用了這個版本的歌,省了電影廠請人配樂的時間,整體還更協調:“你們的音樂真不錯,團里花了不少經費吧?”
沈嬌寧終于想起來了:“你們字幕最后打一個感謝綿安市婦聯傾情支持吧,配樂的錢大部分是婦聯給的。”
高文康同意了,這么一來,婦聯也算給電影廠省了一筆錢,領導應該會同意加。
他們拍正視、俯視、遠中近景和特寫鏡頭,即便如此,真正用來拍攝的時間,遠遠比不上前期準備所花的工夫。
電影拍攝結束,滬市的芭蕾演員們先走了,高文康也準備離開。
他臨別對沈嬌寧說:“可惜你不是我們電影廠的人,不然導演那一欄也該寫上你的名字,現在只能寫舞劇編導和領銜主演了。”
沈嬌寧無所謂地說:“我本來就不是導演,以后也不會去當導演。”她只是個舞者。
“那好,等上映了我告訴你,沒那么快,別一直等著啊。”
沈嬌寧笑著點頭應了。
春天真的到了,氣溫開始回升,她漂亮的格子大衣穿不上了,換上鵝黃色襯衫,愉快地走在綿安的街道上。
她的事業邁出了重要的一步,現在由電影廠制作的電影,不用擔心傳播,她期盼著,這部電影可以在全國范圍內產生影響。
春天是新生的季節,也是各大軍區文工團報名的時間。
幾個軍區都是各自招生的,時間不太一樣,有些人會嘗試每一個都去考,增加考上的幾率。
顏嘉明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沈嬌寧:“北方軍區是最先考的,現在就可以交報名表了,南方軍區晚一點,過幾天才能報名,還有另外幾個也都不錯。你要不全報了吧?”
沈嬌寧失笑:“我報這么多干什么?就報南方的。”沈依依現在在北方,沈首長也是,可是顧之晏說,南方有她母親曾經的朋友,而母親是很愛她的。
她無法確定母親是否真的愛她,照理來說,她也早該不對親情抱有任何希望,可在顧之晏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她其實就已經決定了要去南方。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明知得不到的東西,但心底總忍不住想要盡力靠近。
“那邊的老師很好,我過年的時候就答應他們要去了,還等著我過去繼續跳白毛女呢。”她這么對顏嘉明說。
顏嘉明也沒勉強:“也好,你應該哪個都能考上,只報一個就一個吧。”
沈嬌寧想了想,問:“李嘉斌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樣了?之前你的舉報信就是他寫的吧?”
說起這件事,顏嘉明顯而易見地低落:“應該就是他,我父母確實有愧于他們……”
涉及到人家的父母,沈嬌寧覺得還是不問了,但他卻主動說了下去。
其實他也很想找人說說,這些事壓得他難受:“那個時候還沒建國,李姨其實是我母親的丫鬟,一起嫁過去的,算陪嫁的一部分。后來是剛剛建國吧,我還很小,只知道有一天她就不見了,應該就是被我母親送走了。”
他打聽出來的是,李姨被送到了很偏遠的地方,很艱難地生下孩子,把李嘉斌撫養到六歲,就因為過度操勞,油盡燈枯。
李嘉斌從小就討厭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媽媽告訴他,里面“嘉”字,是他父親族譜中的排序,本來名字也該按族譜的,他大哥就按族譜叫“嘉明”。
但她只是個通房,不知道族譜中的第二個名字是什么,只好給他起名叫“斌”,希望他將來文武雙全,光宗耀祖。
李嘉斌怨恨母親被人趕走了還記掛著那邊,怎么也改不掉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