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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說你有女朋友,他不認識你女朋友嗎?你這么說,他要是跟你真的女朋友講了怎么辦?”
看不出,她腦袋瓜子轉挺快,謝圣遠笑:“行吧,不過我這么說,他也未必信,你這算答應了?”
張近微有點小慌亂:“沒,你讓我再想想。”
回到寢室,丁明清正頂著濕漉漉的頭發進來,她洗頭去了,每天都洗。寢室是11點準時熄燈,大家憋一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丁明清睡張近微下鋪,她點起蠟燭,看會兒木心的書,這相當符合本省學生的口味。
蠟燭點在海飛絲洗發水瓶子上的,還剩半瓶,丁明清用夠了這個味道,索性拿來當燭臺。宿管阿姨來時,她吹滅蠟燭,順手連帶海飛絲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大家在“困死了困死了”的抱怨聲中爬起來,雨停了,要跑操,張近微順手把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拎起,她看到了那半瓶海飛絲,還有上頭的小截蠟燭。
她忍不住掂了掂那個分量,于是,問滿嘴牙膏沫的丁明清:“你沒用完呢。”
丁明清迷迷瞪瞪的,一手揉眼屎,噴沫說:“不要了,我聞海飛絲都要聞吐了,換牌子。”
張近微心跳又快了,一個念頭,跟雨后蘑菇似的忽然就冒出來了。她為自己這個念頭感到羞恥,但在扔垃圾時,還是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心跳的難受,一程一程,越來越快,幾乎要從嘴巴里蹦出來。書上說,亂世佳人。但不是這樣的,她這么漂亮,世道不亂,她也佳不了,頂著這樣一張臉,卻只能從垃圾桶里撿別人不要的洗發水。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交上資料費,襪子頂爛了,大拇指那,夾的生疼可她還沒來得及借針線。
這樣太浪費……張近微自我欺騙地想,她拉開拉鏈,快速把洗發水塞進校服上衣,看著跑向操場的人群,逆流而動,折返回寢室,哆哆嗦嗦地把海飛絲藏在了柜子里,用舊衣服包住。
周末必須得回趟家了,她想,只有家里,才能安全地把海飛絲和自己的雜牌子洗發水混倒一個瓶子里。
第7章 鈴蘭(7)  當你感到孤單
臨到周末,謝圣遠在跟單知非打游戲時,說了這個事。
張近微在他口中,是最好的朋友。
單知非打游戲時很專注,無論是學習還是放松,他的習慣不變。
“新交的女朋友?”他眼睛沒離開屏幕。
謝圣遠“臥槽”了一句,才回答:“隨便你,你說是就是。”他聲音帶點古怪的心滿意足。
“哎?你到底出不出國啊?是不是以后要當物理學家啊?”謝圣遠對出國沒興趣,他更熱愛偉大祖國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
單知非喜歡華爾街。
他承認自己完全沒有高尚的情操,不想搞科研,不想搞學術。當數學家,或者當物理學家和一個擅長競賽的學生并沒有太大關聯。甚至可以說,大家摸到的僅僅是皮毛而已,離xx家,恐怕還有萬里征途要走。
單知非很有這個自知之明。
但好像又還有那么點情結,想到這,單知非皺皺眉,忽然笑了下: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支持我做科研,說希望我能為祖國復興做點貢獻,我愿意留下的。”
謝圣遠聽不明白了,斜他一眼:
“什么?老師跟叔叔阿姨肯定都是這么希望的啊,也支持你吧?你別說,身為你親愛的校友,我們都覺得單同學你應該進學術圈,我聽幾個老師聊過,那意思,大致是說你家里條件不錯,沒必要扎金融圈去。”
兩人無疑都有早熟的一面,在大部分人都沒想清楚自己將來到底要做什么,能做什么的時候,謝圣遠已經搞明白:將來還是做生意吧。
單知非最終沒再解釋什么,他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打完游戲后,告訴發小:
“我可以在沒有事的周末,勻出兩小時給你們,再多不行。”
隨后,低頭看看時間,“晚飯不留你了,家里有事。”
單家的事情總是很多的,比如,飯局是免不了的,他爸官不小,但為人很低調。謝圣遠當然有這個眼力勁兒,門口換鞋時,單知非望著他彎腰的動作,心里突然有種異于往常的焦躁,猛地來襲,毫無先兆。
“圣遠。”他喊了一聲。
謝圣遠在那系籃球鞋的鞋帶,嘴里應著:“怎么了?”
“你是跟本班同學戀愛了嗎?”
謝圣遠賊不拉幾地瞅瞅他,高深莫測問:“奇怪,你怎么突然關心起八卦來了。哈哈,這樣很不單知非啊!”
單知非瞬間覺得自己很無聊,擺擺手:“你們下周過來吧。”
城市的夜景很美,流光溢彩,雖然城市有了秋天的味道,但霓虹永遠郁郁蔥蔥。張近微戴上耳機,這耳機半新不舊,似乎,還殘留著舊主人的溫度。
一戴上耳機,張近微覺得那些日積月累的所有齟齬都可以原諒了。
聽力放到半途,停頓下來,中間有個異常聲音出現,是那種低沉的溫柔:
when you feel alone, just look at the spaces between you fingers, and remember that's where my fingers fit perfectly.
她知道這個,是一道英語選擇題。當時,靠直覺選了where.
那個時候,張近微還沒有認識單知非。
但這很明顯是誰錄下來的,她反復循環,坐在公交車靠窗的位置,止不住伸出一只手,微張五指,讓外頭絢麗的光線在指間無限流轉。
張近微在心里默默跟著念這句話。
這溫柔,催化著某種泫然欲泣的情緒。
她最終把手貼在了涼涼的窗戶上,并想象,那里也有一雙手在回應。什么都好,親情、友情、或者是對自己來說還很遙遠的愛情,只要有人愛她。
公交到站后,張近微取下耳機,小心塞兜里,并不再假裝有人愛她,迅速清醒。
她沒告訴鄭之華她要回“家”,因為,張近微沒打算過夜,順便拿幾件厚衣服原路返回學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