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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近微沒有自戀到,會覺得這是單知非特意寫給自己的,她盯半天,最后把臉藏在校服領子里,覺得很燙,字很燙。
晚自習結束后,雨沒停。
謝圣遠從她桌子旁過去時,敲了下側面,什么都沒說。但張近微知道他的意思,收好資料,先回了趟寢室鎖進小柜子里。
水房靠近食堂,學生們這個點很容易饑腸轆轆,因此,總是有三五結伴過來覓食的。張近微也餓,但她每次都會集中全部注意力來對抗那份饑餓,不去看,不去想,她自制力很強。
謝圣遠把新水瓶給她,她道謝,還回了對方的。
男生似乎想跟她聊點什么:“有點冷了哈!”
張近微笑笑,照例拿出硬幣,排隊等著打水。謝圣遠站在她身后,昏昏路燈下,雨很密,女生的馬尾扎的永遠清爽,露出潔白的耳廓,還有她修長的脖頸。
“你今天晚自習來的夠晚啊!”謝圣遠沒話找話。
他留意了么?張近微有些懷疑,轉念想,也許是無意看到,她半側著身子,回了句:“嗯,有點事。”
開學時間不算長,但頻繁的周考下來,班級和校排名就□□裸地貼在教室墻上,誰好誰壞,一目了然。不過,那幾個保送生終于不再出現在排名表上的前列。
謝圣遠比張近微好那么一丟丟。
“張近微,你想不想考985?”
這是廢話。
張近微很有自知之明,說:“我應該考不上985.”
“我看你也考不上,”謝圣遠接嘴,說太快了,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不是笑話你啊,其實我也不行,那什么,我有一哥們兒,現在保送了,閑的長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請他補補課?最起碼,二本變一本,我敢打包票。”
所有的聲音,都沉靜下來,只有男生那句“二本變一本”清晰地在思維里彌漫、散開。
她竟非常認真地去想了想,這件事太誘人,她深深清楚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念大學,如果,能念一所不錯的大學……
“你好朋友辦輔導班了嗎?”她傻乎乎問。
謝圣遠噗嗤笑出來:“沒,他不缺錢,你一定聽說過他,單知非,咱們學校頭牌。”
這讓張近微大大意外,雨聲里,她好端端的臉又開始發熱。
“可他是你好朋友,你找他,他當然幫你補課,我跟他……”張近微停頓了下,“我跟他不是好朋友。”
那是什么呢?張近微覺得自己有了個不能跟任何人說的秘密,像風里的小雛鴿,落了單,但跟一株漂亮的白楊樹偶然邂逅,準它降落,偶爾棲息,誰也不知道。
談話暫時中斷,張近微彎腰去打水,熱氣升騰,嘩嘩嘩的水聲很悅耳,她一想到那些資料,全世界的聲音都變得很悅耳。
“我們到報刊亭那再說說這個事吧。”謝圣遠很輕松的提議,換作平時,張近微一定躲的遠遠的,但現在,一雙腳就真的跟著謝圣遠走了。
他告訴近微:“你說的對,我要是提補課的事,他不會拒絕。其實,他同樣可以給你免費補課。”
張近微不敢相信:“為什么?”
“以前啊,我爺爺找過他,可我這個人懶。現在呢,高二分科了我意識到了學習的重要性,張近微,有一個辦法能讓你不花錢補課,你愿不愿意?”
怪繞人的,張近微有點害羞,不習慣跟人對視:“什么辦法?”
“我就跟他說,你是我女朋友,咱倆想考一個學校。”謝圣遠很直白的說了出來,說完,他直勾勾看著張近微,不打算放過她任何表情。
果然,張近微神情凝滯了,她骨相好,皮相更絕,唯一的缺點就是鼻尖那長了個小雀斑,但在謝圣遠看來,連那顆小雀斑,都是秀氣的。
她真是什么模樣都好看。
張近微不知道男生滿腦子在想什么,她很快回神,像是受到侵犯,換作個有些冷淡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跟任何人談戀愛。”
謝圣遠像是早料到了,他一點也不生氣:“你別誤會,我沒想著跟你談戀愛,我有對象。”
他張嘴就來,思路流暢,“你要是愿意,我只跟單知非這么說,其他人面前,絕對不會說半個字。”
張近微腦子像冷雨一樣清醒,她戒備十足:“可是,你為什么要幫我這個忙呢?競爭很大的,一分可能就是很多人。”
她突然想起丁明清的話,此刻,派上用場。
謝圣遠輕咳一聲,說:“張近微,我如果解釋真正的原因,你別生氣。”
“請你說吧,我不生氣,我保證。”張近微很詫異自己今晚怎么會跟謝圣遠耗,也許,是因為單知非,有人一提到他,這個名字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到處竄。
她的心也跟著咚咚的。
“說真的,高一時你砸過個花盆,我知道你不愛跟男生有牽扯。可我看你平時吧,”謝圣遠突然笑了聲,“說好不生氣的,別生啊,我覺得你家里條件估計不太好,你又這么用功,我就想幫幫你,沒別的意思,我有女朋友的。”
一提家里,張近微只覺得胃里都跟著翻江倒海,她表現的很平靜:“嗯,我這個人平時是很摳門。”
她牙齒卻還是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顫,整個人,像被雨淋的小狗:“謝圣遠,你是不是可憐我?”
謝圣遠立刻否認:“不是,我覺得可能用憐憫比較好,就是正常人類都會有的那種感情,我絕對沒有譏笑或者嘲諷你的意思,相反,我挺佩服你。”
謝圣遠同樣很佩服自己的語文素養,信口開河,聽起來還很有道理,“我覺得吧,你這個人,特別能吃苦耐勞,讓我想起我奶奶什么的。”
張近微被他這么一說,緊繃的弦,突然松開了,她沉默片刻,問:“那,你能不能跟單知非換個說法?”
謝圣遠直率道:“你想怎么說?”
“就說,我是你最好的同學?”張近微臉刷下紅了,她低著頭,摩挲著水瓶的柄。
謝圣遠顯得為難:“我們從小認識,他都知道我跟哪些人玩的好,我從沒提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