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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怡昭容便派惠兒將裁好的裙子與絲線悄悄拿來給我,又送了各色點心蜜飲與燈燭來。我收到后,便馬不停蹄地開始繡起來。
那裙子是一條月白色的六幅碧綾荷葉裙,上面的銀色云紋若隱若現,仿若月光里輕輕飄動的云朵。其他任何花紋繡樣皆無。
惠兒拿來絲線時忍不住問我:“謝娘,只要銀色的絲線就可以了嗎?不要其他的眼色嗎?這白裙子也太素凈了吧。”
我搖搖頭卻不回答她,只道:“這是裙子,你回去還得請怡昭容做一件淺銀色的短襖,讓織工局在領口、袖口繡上寶相花紋便好。”
惠兒雖然很想知道我到底要繡什么花樣,但是想來怡昭容應該是囑咐過她,她沒有纏著我多問,放下絲線和其他東西便速速離開了。
我輕輕撫弄著那樣一條裙子,這應該是蘇州織造進貢的涼綢,摸起來光滑柔軟,又別有一點綢緞特有的涼,因其輕柔吸汗不沾身而最適合夏日里穿著。
我將裙子鋪開,幾番思考和設計,又用沾了銀粉的筆細細點出大略的圖形,這才繡起來。那銀粉,在過了水后便會洗掉,是民間繡娘在繡花前描繡樣常用之物。宮中的繡娘都是拔尖,大多心中有數,覺得先描樣子反而落得手藝不精之嫌,反而少用。
但凡事多一層保障總是最好,畢竟你不知道,在做的過程中,會不會出現偏頗,而壞了大局。
我并不打算繡任何花樣,因為若是大幅的刺繡,沈羲遙一定會看出那是出自我手,到時難免引來麻煩。我只想借了怡昭容的手,悄悄地離開這里,然后慢慢地想辦法讓沈羲遙想起我,想念我,接受我。但是去哪里,我在之前的半個月中想了很久,最后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去處。只是希望,怡昭容能夠如我所愿。
三日后的傍晚,惠兒來取那裙子。此時我正借著最后一縷日光收尾。惠兒只得坐在一邊等待。好在她這次來也帶了怡昭容給我的糕餅點心,我請她自用一些,然后瞇了眼,仔細將最后幾處添補好。
惠兒等得無趣,但此地位于冷宮之中,又是傳說中妖氣極重之地,她不敢隨意走動,只好跟我說話解悶。
“謝娘,若是這次娘娘給了你恩典,你是打算回去繡蘭閣嗎?”她隨口問道。
我搖搖頭:“我不想回去。”心中一動道:“若是娘娘憐憫,希望能讓我去浣衣局。”
“浣衣局?”惠兒十分吃驚:“那地方有什么好?日日辛苦勞作,手一直泡在水中,不是可惜了你這一雙巧手?”
我不置可否道:“就是這雙手使我落得如今的下場。我寧愿用它勞作。”頓了頓解釋道:“浣衣局離后宮最遠,雖然辛苦,但是很難得罪宮中貴人,與我這樣大難不死只想過平靜生活的人來說,那里是最好的。”
惠兒仿佛理解般點點頭,拍拍手上的糕餅屑道:“若是你想去什么肥差的地方,娘娘恐怕會為難。但是若是浣衣局,那一定沒有問題的。”
我沒有停下手上的活計,聽著惠兒的話笑道:“娘娘那般得寵,這樣小小的安排,自然不難的。我原也不想給娘娘添麻煩。”
惠兒面上浮起驕傲:“若說得寵,如今后宮里,我們娘娘可是第一人呢。”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我低頭去看,米珠大小的血從指尖滲出,逐漸變成黃豆大小。是方才不小心被針扎到的。我將手指放進口中吮了吮,心里卻涌上莫名的刺痛來。
惠兒沒有注意,自顧自道:“皇上每月大半時間都是在我家娘娘那邊度過的,哪怕不翻牌子,也會與我家娘娘一同用膳。這份殊榮,宮里可從未有過呢。”
我點點頭,心里卻想起曾經,沈羲遙一下朝一定會去坤寧宮看我,每日至少會陪我用一餐膳食,彼時我身為皇后,哪怕得到專寵,也是帝后和諧恩愛的表現,是民間夫妻的典范,自然不會有人表示異議。可是此時怡昭容不過是個四品嬪,還不是嬪級中最高的淑媛,這樣的專寵,卻一定會被前朝后宮非議的。惠兒只看到自家主子得寵,表面上風光無限,可實際上,身后卻早已臨了萬丈深淵。
我的語氣柔和:“昭容娘娘生的那么漂亮,人又好,皇上肯定喜歡了。”
惠兒自然沒有聽出我語氣里那一點點也許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酸意,反而因為我夸了她家主子而開心。在她眼中,我不過是一個受罰的繡娘,之后也不過是去浣衣局做低等的苦差,更何況怡昭容對我有恩,因此,在我面前說一些平日里不能跟其他宮人說的話,也是無妨的。
只見她刻意地撫弄了下腕上一對掐絲纏枝菊花的錯金鐲子,又將手上一枚碧璽戒指伸到我面前。
“你看,這些都是我家娘娘賞的,可是比一般的常在、娘子戴的還要好呢。”她面上一派得意:“皇上賞給我家娘娘的好東西,那就更多了。前幾日有一件盆雕,更是精美絕倫。”
我看一眼那枚碧璽戒指,成色雖不是絕佳,但也是上等,再加上個大,旁邊還配了四顆的松石。再看那對鐲子,做工精美,雕刻細致,確實如惠兒所說,一般的常在娘子也不多這樣的首飾。這樣也可見,那怡昭容是個慷慨之人。
我微笑道:“惠兒姑娘是昭容身邊得力的侍女,自然和旁人不同的。”
惠兒聽到我這句更加高興起來,坐得離我近了些道:“娘娘待我確實是很好的,有什么好東西都有我一份,大家很是羨慕呢。”
我只笑笑不說話。
“不過娘娘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肯定和別人不同。想當年娘娘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同住的如美人得罪了柳妃,被禁了足,大冬天的連棉被都沒幾條。別人都不敢去看她,只有我家娘娘差我悄悄送去棉被炭火,還將自己的飯食分給她吃。這才能保住一條命。”
“那你也是經歷了危險了。”我應一句。
“可不是,差點被人發現。要是發現了,別說我家娘娘要被責罰,我恐怕連命都不會有了。”
我笑一笑:“好人有好報,昭容娘娘如今圣眷正濃,想來不會有人為難。惠兒你也是得臉的大丫鬟,日后無論是外放出宮還是一直陪著昭容,都不用愁了。”
惠兒撇撇嘴:“娘娘是得寵,可是畢竟還不是妃位,還是會受柳妃和麗妃的欺負。”
我眉毛一挑:“怎么會呢?柳妃娘娘性格不是最溫柔嗎?”
惠兒哼一聲:“溫柔的是和妃娘娘。柳妃看著柔弱溫雅,那也不過是在皇上面前。在其他人前,可是十分驕縱呢。”
我的唇邊浮上一點冷笑,柳妃的驕縱,我何嘗不知呢?
“好幾次皇上傳我家娘娘侍寢,柳妃那邊總有事。不是說小公主不舒服,就是她怎么怎么了。害得我家娘娘在均露殿里一等就是半夜。要么,我家娘娘在御書房伴駕,柳妃娘娘就也會去。她一去,我家娘娘自然不好久留,也只能回來。”
我心中驚了驚,不想柳妃如此明目張膽地分寵。但是,聽惠兒的口氣,仿佛沈羲遙并不在意。如果沈羲遙不在意,那么,一方面說明他依舊是偏寵柳妃的,另一方面,也說明怡昭容在他心中,并非十分特別。
“柳妃娘娘有小公主,皇上自然疼愛多一些。”此時我也只能說一些寬心的話,想來惠兒的不滿,多少也反映了怡昭容的心理。
“要說小公主,我聽說柳妃并不十分喜愛。”惠兒壓低了聲音說:“聽說當年皇上曾經承諾若是她生下皇子就立她為后,結果太后做主將凌老相爺的女兒娶進中宮。之后她又生的是女兒,皇上那時獨寵皇后,小公主生下來就給皇后抱去養了,而柳妃連晉位都沒有,心里十分不平。后來小公主雖然回來了,但是飛絮殿里的嬤嬤說,柳妃很少抱她,也不親熱。”
我“噓”了一聲:“快別這樣說,哪有親生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心里卻悲傷起來。其實柳妃喜歡不喜歡玲瓏,我是最清楚的。我本想著自己離開了,柳妃應該會對她好,卻不想,她一直為當年的事耿耿于懷,也連帶了玲瓏,因為跟著我了一段時間,被她遷怒。其實,說到底,她是嫌玲瓏不是個皇子吧。
“柳妃對小公主,無非就是拿她做一個吸引皇上的幌子。而皇上之所以愿意去看柳妃,也不過是因為小公主是皇后養育的。”惠兒一臉不屑:“等我家娘娘給皇上添個小皇子,柳妃就不敢那樣對娘娘了。”
我點點頭,卻不知如何應她。看來惠兒真的認為我只會在浣衣房勞苦一生,跟我講話也就百無禁忌了。可是,我卻不能再聽下去。忙換了話題道:“方才聽你說,皇上賞給娘娘了一盆盆雕,是什么樣的啊?”
惠兒到底年輕,我把話題一轉,她就跟上來了。聽我提起那盆雕,她本就是要炫耀一番,此時更是來了勁頭,興致勃勃地向我描述起來。
我聽她的描述,那應該是一盆以珊瑚為干,碧玉為葉、粉玉為花、金線為蕊的金線重瓣櫻花盆雕,又有七彩寶珠鑲嵌,巧奪天工精美絕倫的寶物。
也難怪惠兒驕傲,這樣的盆雕在我的坤寧宮中也不過四盆,分別是春桃、夏荷、秋菊和冬梅,按照季節擺在寢殿的床邊的紫檀木雕綿綿瓜瓞翩翩蝙蝠小幾上。我也知道,這樣一份盆雕,得精奇坊花費數月甚至一年時間,才可完成一件,自然十分稀奇。
其他宮中,只聽說曾經的吳貴人得過一件梅樹的,但后來吳貴人獲罪,便又收回了庫房。
說起來,這吳貴人,也算是我的舊識了。
第一次見她,還是在及笄禮上。
按京中達官家的習俗,及笄之日女子要在寺廟內齋戒三日。那年很巧,我與吳薇都被送進京南郊的玉禪寺中。父親是看重玉禪寺地處偏僻不知名,不會有閑雜人等打擾。而吳薇則是有位遠方叔父出家在那里,有親人照料自然放心。
我依稀記得,那時她身量未足,穿一件玫瑰色印染緋色大花的裙裳,頭戴金釵,十分富貴。
因三日里都在一起,便也玩得熟了。我因被父親藏匿得深,故朋友很少。驟然間多了個年齡相仿的玩伴,自然十分開心。之后也常邀她去家里做客,甚至還曾期望兄長中哪一個能娶了她進門。
只是吳薇出身不差,心又高,一心想入宮為妃為嬪,每每與我說起皇宮,都是滿臉向往。只是,在我入宮前,她因犯了宮規,加上家族獲罪,被處斬了。
當下,我憶起許多舊事。入宮前的,入宮了的,出宮后的,心頭唏噓,連帶著鼻頭都有些酸起來。
“好了。”我手下飛快地將最后幾處添補好,將那裙子抖開給惠兒看。
此時傍晚的余暉里,那條潔白的裙上仿佛生出無限星光,上疏下密,在裙擺匯成一片繁星閃爍。那每一點星光,都是我用上等的銀絲線繡出的芝麻大小的菱紋。菱紋雖簡單,可是每一個都芝麻大小,這條裙上至少有上萬個,繡起來也是十分費工夫的。
在我將那裙子抖開的一瞬間,惠兒的眼都直了,手里拿了半塊桃酥,就那樣一直保持著要送進嘴巴里的樣子。下一瞬,她幾乎是丟開那快桃酥,搓搓手,想摸又不敢摸地盯著那裙子,嘴巴張得可以放下一個雞蛋了。
“惠兒姑娘,你看看,可還好?”我微笑著。
惠兒抬頭看我一眼,突然愣了愣道:“真是美。”
我一驚,但面上的輕紗依舊在,便將裙子折好給她:“那還請惠兒姑娘在娘娘面前美言幾句,好讓我早日離開此地。”
惠兒點點頭:“你放心,娘娘心善重諾,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的。”她看著手上的裙子,顯出愛不釋手的模樣,快樂道:“我這就給娘娘拿回去。”
我送她到門邊,看她離開,這才慢慢走回房中,點起一支蠟燭,對著漫漫長夜,往昔紛至沓來,我想,這恐怕又是一個不眠夜了。
之后我盤算著,總也得等那賜宴結束,怡昭容恐才會將我挪去浣衣房。長日無聊,怡昭容之前送來的銀絲線還剩下許多,另有惠兒拿來的幾件宮女們不穿的衣服。我之前一直沒有整理,趁著幾日無事,便翻出來看看。
基本上都是那些宮女們不再穿的。畢竟宮里每季都會發放衣服,各宮主位也會在節慶日子里賞給宮人布料首飾等物,因此淘汰很快。
我手上的幾件,其實都是半舊不新的,面料也還好,只是樣式或者花樣過了時。只有一件衣服很特別。
那是一件玉色素面倭緞對襟,上面疏疏繡了幾朵碧色菊花,看起來十分不打眼。但樣式卻不是宮裝,因為雖然民間宮中衣服的款式相同,可是從開國皇帝開始,宮中服飾下擺、袖口里面的邊緣,必有或寬或淺,或繁或簡的一帶繡紋。而民間卻不能有。這樣,從外面看不出,但只要翻開裙袍的背面,就一定能分辨得出了。
此時這件玉色對襟便沒有繡紋,可是衣裳質地精良,看起來是幾年前的款式,我想了想,便知這該是怡昭容閨中的穿著。
十幾歲的女子誰不愛穿紅戴綠,這件衣服卻十分素雅,想來如怡昭容人一般,好似清雅的白蘭花。
我看了看手中絲線,心思翻轉幾下,為這條裙子的里邊緣細細繡上一道“卐”字紋,義為“吉祥萬德之所集”,之后又將原來衣服上的菊花拆掉,依舊是用銀線繡出寶相花,中間鑲嵌著形狀不同、大小粗細有別的其他花葉。又在在花蕊和花瓣基部繡上規則的圓珠,如此,這樣一條裙子初一看十分簡單,但細看之下,卻又有一種清麗的華美之感。
我想,怡昭容會喜歡的。或者說,沈羲遙一定會喜歡。
不想,還未等到那夜宴,怡昭容又來了。這一次,她帶來了我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那日天氣晴好,風里有絲絲令人舒爽的涼意,我靠在廊柱上吃一塊桃酥,怔怔地想著,這樣的天,在黃家村是常見的,那時羲赫會與我把臂同游后山,在青草依依山花爛漫的山間小道上,時不時會有蝴蝶翩翩飛過,或者鳥兒在歌唱。羲赫一路走著,隨手摘下一些野花,竟能編出一個漂亮的花環戴在我頭上。不曾想,他那一雙戰場上握劍、朝堂上執筆的手,竟還會做這些小玩意兒。
那時的我多么快樂,如果生活能一直那樣下去,如果我們早早去了江南,那么此時,是否會有另一個我與他,在江南青山秀水之中徜徉快活,又或者,在自家的檐下琴簫和鳴,吟詩作對呢?
我使勁搖搖頭,將腦海里浮現的畫面用力揮出去。我一直提醒自己,我在繁逝,在大羲的后宮之中。我還有家仇未報,我終是要回到沈羲遙身邊的。
我看著天上奔馬般的流云,輕聲道:“羲赫,不要怪我,待我將一切都做完,我會先去那橋上等你的。”
“謝娘,在想什么呢?”怡昭容甜美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令我嚇了一跳。
“昭容娘娘。”我慌忙行了個禮:“娘娘怎么來了?”
怡昭容甜甜一笑:“在想什么呢?我和惠兒都進來好半天了,就看著你站在那里發呆。”說著朝惠兒一揚頭,惠兒上前,將手里捧的一個盒子遞給我。
“這是?”我打開,之間里面是一些碎銀子和幾樣簡單的首飾,不解道。
“這是送給你的。一來謝謝你為我做了那么美的一條裙子,二來我想著,雖然浣衣房是低等宮人待的地方,但是難免有要用銀子的時候。這些碎銀是我讓她們用十錠銀子絞出來的,你用起來方便。”怡昭容笑得溫和。
我心頭一喜,這樣看來我去浣衣房的事,是定下來了。
“謝娘,其實若是你愿意跟在我身邊,也是一樣的。”怡昭容坐在欄桿上,突然道。
我卻不知她說的什么意思,疑惑地看著她。
“我一打聽才知道,浣衣房的宮女們過了二十五就會放出去。但是主子身邊的丫鬟得要外面有家人,且主子愿意,才能放出去。”她看著我嘆一口氣道:“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
我明白過來,只有浣衣房這樣最低等的地方的宮女無論外面有沒有家人都會放出去的,而繡蘭閣因為繡娘越是有經驗繡得越好,反而沒有放出去一說。而主位身邊的宮女需要主位愿意。因此,怡昭容認為我去浣衣房,是打的是這個心思。
我將錯就錯,她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是最好。當下我只是低了頭不說話。
“你若是愿意跟在我身邊,待你二十五了,我一樣放你出去,給你銀錢置地買房,讓你后半生無憂。你覺得可好?”怡昭容眼里有殷殷期盼,在她看來,我是該立刻跪下磕頭謝恩吧。
我深深一福:“多謝娘娘厚愛。但謝娘不愿給娘娘惹來麻煩。”我看著怡昭容道:“一來,我的面容已毀,待在娘娘宮里實在不便。二來,雖然我已洗清冤屈,但是謝娘的存在會讓皇上想到太后,想到皇后,引皇上傷感,若是為此皇上疏遠了娘娘,那我就是死一萬次,也難敵罪過了。”
我再拜一拜:“所以,還望娘娘能夠讓謝娘去浣衣房。謝娘雖在浣衣房,但還是要仰仗娘娘的關愛,也任憑娘娘差遣。”
怡昭容看著我,思考了很久,然后笑起來,伸手扶起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也對,你去了浣衣房,若有任何事,便來長春宮找惠兒便好。”
我將頭低下去:“謝娘謝娘娘大恩。”
怡昭容拍拍我的手:“浣衣房辛苦,你自己保重好。明日一早惠兒會來帶你去的,今日你好好收拾一下吧。那邊,已經都打點好了。”
之后我含笑道:“娘娘先坐一坐,我還有樣東西送給娘娘。”之后捧了那條裙子出來:“前幾日惠兒姑娘拿了些舊衣服來給我穿,我見這件衣服似是娘娘閨中的穿著,便自作主張改了改,娘娘若是喜歡便穿一穿,也是它的造化了。”說罷抖開在怡昭容面前。
怡昭容眼前一亮,不等惠兒接過,自己先拿住看起來。一邊看一邊笑道:“這是我閨中的一件衣服,當年十分喜愛,可是入宮了就不能穿了。前幾日我讓惠兒收拾些舊衣服給你,想到你和我身材相仿,不如送給你,好過丟了可惜。”
她這一番話我知道自己猜對了,怡昭容并非高門大戶家出身,那件對于閨中的她來講,也是一件不錯的衣服了。不然,她也不會帶進宮中。
我含了一抹婉約的笑容:“娘娘喜歡就好。”
怡昭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暖意,從手上褪下一個羊脂玉的鐲子戴在我的腕上:“這個就賞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