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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二人雖然笨拙卻盡全力的釋放了身上的善意,郭惞可算是不哭了,雖然還是抽抽搭搭的,但是在情緒上顯然已經(jīng)比剛才穩(wěn)定了許多。她拿過紙巾,擤了擤鼻涕,眼里含著一汪水,看著隨時都能掉下來。
“要不咱們先說說王淑靜這個人吧?你在被胡嬌帶走之后,還和她有過聯(lián)系嗎?”蔣冰決定暫且避開讓女孩兒不開心的經(jīng)歷,反正也是兩個分開的案子,那些等到她在心理上能夠承受的時候再去問也不遲。
“舅媽……舅媽……沒有聯(lián)系呀……”郭惞在聽到‘王淑靜’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抓到了能夠救命的浮木一般,眼睛瞪圓了一臉的期待:“你們認識我舅媽嗎?幫我把她叫過來好不好……嗚嗚嗚嗚嗚嗚……我想回家……”
說著說著,好不容易穩(wěn)定下來的場面再次崩潰了,已經(jīng)數(shù)不清這是今晚的第幾次了。不過從她的話里,不難判斷出這姑娘應該并不知道王淑靜和胡嬌之間的秘密,她應該是以為王淑靜也受到了胡嬌的蒙騙,心底依舊把對方當成了受苦受難的時候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
蔣冰和周志剛對視了一眼,表情猶豫,可能正在考慮要怎么把實情告知她。不受刺激顯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如何才能將這種刺激降到最低呢?
就在此時,言宇抬起手按響了墻壁上的鈴。
審訊室的兩個人在聽到那不算明顯的低頻聲音后,把紙抽推到了對面的人的面前,接著陸續(xù)起身,來到了觀察室。
“嘿,言隊,你們那邊結束了?”周志剛走進來之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大咧咧的打著招呼。他現(xiàn)在整個人就像是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后自嘲一笑:“實話跟你們說,應付剛剛那種場面,我覺得比十公里抓捕都累!”
“結束了。”言宇頷首回應。
葉竹順便將大致的情況對著這二人復述了一遍,自然引起了他們的一陣唏噓。
“郭惞看起來狀態(tài)不太好,可能在遭遇那么多之后,心理上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讓她自己先緩緩再說吧,真要是出了點什么事兒,咱們也麻煩。”言宇算是針對為什么把二人叫出來這點做出了解釋,后又看了一眼時間:“快到凌晨四點了,一會兒還得先去法醫(yī)解剖室一趟,之后再出發(fā)前往王淑靜在本市的落腳地,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
“唔。”葉竹含糊的應了一聲,期間視線就沒怎么離開過玻璃那面一直在壓抑著哭泣的身影。過了一會兒,她復又轉過身看向了已經(jīng)抽完了煙,正仰著頭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么的胡嬌,然后緩緩地垂下頭,瞄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就被她攥在手心的那張照片。
照片里是當時法醫(yī)在現(xiàn)場所拍攝的場景,王淑靜的死狀足以稱之為凄慘。
她杏眼微瞇,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第48章 假面狂歡(13)
永門市公安局法醫(yī)解剖室。
言宇和葉竹等人到這的時候,天色也就是微微亮,眾人肩膀上還帶著在這盛夏時節(jié)獨屬于清晨的絲絲涼意,一股腦的涌進了解剖室內。彭一山正伏在電腦桌上,當值法醫(yī)并沒有在這。
許是聽到了些聲音,彭一山動了動,一雙眸子瞬間睜了開。微瞇著眼確定了進來的幾個人的長相后,這才慢吞吞的坐直了身體,取過放在電腦旁邊的眼鏡戴好,他沙啞著嗓子招呼:“言隊,你們過來的這么早?是不是有了什么線索,一宿沒睡啊?”
“是不是線索現(xiàn)在也不好說,過來看看你這邊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言宇回應,說話間眼神掠過那兩個解剖臺,之前發(fā)現(xiàn)的那具骸骨正靜靜的躺在那里,王淑靜的尸體卻并不在上面。
彭一山走到里間,擰開水龍頭沖了一把臉,感到精神頭回來了一些后,這才又走了出來:“我們已經(jīng)給王淑靜做了全面的尸檢了,因為她的尸體并不是完全的骸骨,所以暫時放進了冷凍室里。通過尸檢已經(jīng)證實了,她的心臟、雙肺、肝、脾、雙腎等主要器官全部丟失,右側第五根肋骨上存在缺口,可以說上半身幾乎沒剩下什么了。這或許也能側面證明了,之前我們懷疑那名死者被人取了主要臟器的理論,是成立的。至于鐵水市和里縣的那三起命案,因為在當?shù)鼐降尿炇瑘蟾嬷袥]有提及過這些,也沒有相應的土壤檢驗報告,所以無法確定。不過……按照犯罪手法上的一致性來看,應該也是八九不離十吧。”
其實大家都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這些案子是同一兇手所犯下的,可是偵破工作所需的各種證據(jù)第一要求就是嚴謹、真實,證據(jù)不充足的話,誰來也沒辦法。
“這么一看,怎么越來越像器官販賣了?”蔣冰摸著下巴說道。
彭一山略微沉吟了幾秒鐘,隨即開了口:“目前來看,尸檢結果的的確確指向了器官販賣這種理由。全世界每年的健康器官需求量多到令人吃驚,然而明面上合法的供應量卻是少的可憐,為了活命,病人自己乃至于家屬肯掏出的錢,超乎你的想象。這也是為什么器官黑市屢禁不止的原因了,利益太大,就和毒品一樣,犯罪分子為了錢,甘愿冒險。”
“只不過……”說到這,他的語氣帶上了些許的遲疑。
蔣冰見狀,不由得追問:“只不過什么?你是不是還有不同的看法呀?”
“王淑靜的眼角膜是好的。”彭一山揉了揉鼻子:“不過這點似乎也代表不了什么,眼角膜比之其余的人體器官,好像的確不算值錢。我也只是覺得奇怪罷了,因為根據(jù)我的了解,國外的那些器官販賣組織,大部分都是去治安較為混亂的地區(qū)、國家,或者是戰(zhàn)亂中的國家找尋器官供體。每一名受害者在死后,身體上完全找不到什么可用的器官、關節(jié)和人體組織。相比于那些組織,這名兇手看起來不夠專業(yè)。”
他簡單的把尸體上所存在的疑點交代了一下,并未在這上面多做糾纏,說完之后就大步走回了電腦邊,從電腦里調出了死者面部的高清照片。應該是經(jīng)過了簡單處理的原因,那照片看起來并不惡心,其中在右臉頰上還有一處兩厘米左右的正方形切口,切口里露出了瑩白的骨頭。
“我把受害者臉上的痕跡進行脫模后,用各種工具進行了比對,最后發(fā)現(xiàn)那些細小的劃痕,和普通的手術刀相吻合。”彭一山說著,按了一下鍵盤,屏幕上便跳出了一張圖片,上面一把線條流暢的手術刀在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緊接著我又把之前的那幾個受害者臉部的痕跡也進行了分析對比,結果得到的反饋是一致的。”
男人說完之后,大家伙再次陷入了沉默當中,這條線索看著用處不大,因為那手術刀著實太過于普通了,根本沒辦法去追蹤。可是若說毫無作用,倒也不盡然,手術刀畢竟是較為專業(yè)的工具,再次將警方的猜測推向了器官販賣那一邊。
過了一會兒,言宇收回了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的視線,突然問道:“再整理一遍之前受害者的信息,包括鐵水市及里縣的那三位。”
彭一山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盡職盡責的調出了檔案:“按照案發(fā)時間來說,里縣的受害者是第一個,男性,年齡為30左右。鐵水市那兩名受害者,一男一女,年齡也在三十歲左右。永門市所發(fā)現(xiàn)的第一具受害者骸骨,從骨齡上判斷也是三十出頭,女性。”
“所以說這名兇手在性別上并沒有特殊的偏好,算是符合器官販賣組織的特點,同時在作案手法上卻還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比如肋骨上的缺口,被剝掉的臉皮……難道嫌疑人除卻進行著器官販賣,還是一名變態(tài)連環(huán)殺手?”葉竹歪著頭,更像是自言自語的在那邊念叨著,隨即皺起了眉:“不過王淑靜的年齡在四十左右了,這點倒是和其余的受害者有出入。”
“彭哥,王淑靜驗尸時候的其余照片,可以看一下嗎?”
彭一山笑了笑:“當然可以。”
接著便十分干脆的調出了文件夾,然后他自己從電腦前走開,用眼神示意小姑娘可以隨意查看。葉竹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電腦前,一張一張的仔細看過去,最終停留在了腹部傷口特寫上。
蔣冰皺著一張臉站在后面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心中還是挺佩服的,雖然說死尸他也見得多了,但像這種跟觀賞名畫似的細看,還是頭一回。一搭眼心中沒有什么波瀾,越看越難受,甚至于眼皮都開始跳了起來,最后他還是沒忍住的問出了口:“小葉子,你找什么呢?”
那邊葉竹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卻被言宇搶了先,只見男人上前了兩步,停在了那把椅子的正后方。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搭上了椅背,聲音低沉:“腹部上的這道傷口,看起來很粗糙啊……”
這也正是葉竹想要說的,她扭過頭:“彭哥,那些臟器被分離的切口是什么樣兒的?”
彭一山神色一凜:“十分專業(yè),我在驗尸的時候有特別注意這方面,肯定不是什么頂級的水平,但是在合格線之上。你們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了,腹部上的這道切口的確……有失水準。”說到這,他又看了兩眼,一邊看一邊搖頭。畢竟好的醫(yī)生在這方面都是有著很高的要求的,現(xiàn)下被被人這么一提醒,他覺得自己強迫癥都要犯了。
“暴躁。”言宇最后瞄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淡淡的扔出了兩個字的結論。
葉竹點頭同意:“受害者腹部上的切口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發(fā)泄著什么一般,難不成是王淑靜激怒了他?”
如此就可以解釋了王淑靜同其余受害者年齡上的偏差,只可惜這也只是一種不成熟的推斷,因為警方現(xiàn)在并不能保證,目前出現(xiàn)的尸體是全部的受害者,這樣一來年齡根本不可以作為橫向比對的數(shù)據(jù)。而且之前發(fā)現(xiàn)的死者都是骸骨狀態(tài),最新鮮的也都已經(jīng)腐爛的差不多了,他們腹部上的原始切口是什么樣子的,無從考證。
一時間,屋子里的人心思各異,每個人的腦海里都有著自己的想法。
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一室的寂靜,言宇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后接通了電話:“周隊?嗯……好的……我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之后,他抬眸:“王淑靜的家屬已經(jīng)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