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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邊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大堆后，室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她頗為不安的視線在審訊桌對面坐著的二人身上來回掃視著，還不著痕跡的咽了一口唾沫。

“呵呵……”言宇忽然冷笑出聲，他背靠著座椅，好整以暇的開了口：“王淑靜二人找到了飯店，你用二百塊錢暫時打發(fā)了她們，結(jié)果過兩天郭惞就出現(xiàn)在了你所經(jīng)營的地下洗頭房里？這里面的因果關(guān)系，你自己能理順的清嗎？”

“那是……那是……”胡嬌在腦海里快速盤算著，頗為理直氣壯的反駁道：“還不是后來那個小丫頭私下里聯(lián)系我，就差跪在地上求我賞她一份工作了！警官，你以為什么樣兒的女人過來我這我都收嗎？那丫頭長得可不算漂亮，要不是年輕新鮮，再加上指天發(fā)誓自己什么都能做，我能要她？！”

“事先聲明哦，雖然做這行說出去不體面，可是在我手底下的人都是自愿的，我可沒逼她！”

“唔……我們實施抓捕行動的時候，郭惞那副模樣，看起來的確不像是被逼的，哦？”葉竹略微扯起嘴角，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女老板被她這副表情弄的有些心底打鼓，但是嘴巴上還在討便宜：“我現(xiàn)在真是后悔??！當初就不該心軟收下她這個掃把星，這個小賤人真是會裝相，看到警察就裝可憐，還不是怕自己被抓緊去蹲嗎？人不大，心眼真不小，以為把責任都推給我，就萬事大吉了嗎？”

“我呸！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兒，警官，你們一定要嚴格的審問她，可不能讓她逃脫法律的制裁！”

葉竹聞言，神情愈發(fā)的譏諷：“這會兒你又知道什么法律的制裁了？”

言宇從鼻子里擠出一聲輕哼，順手甩出了一張照片在桌子上。

胡嬌不明所以的看過去，下一秒，發(fā)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聲：“啊！?。。。。?！鬼……死人了！！！??！”

隨即雙眼緊閉，一張臉就算是在濃厚脂粉的掩蓋下，血色也仍然肉眼可見的退了下去：“你們這是干什么？現(xiàn)在警方允許運用恐嚇的方式去審問公民嗎？！”

“不如胡老板再仔細看看?！毖杂钫Z帶蠱惑。

可是任他怎么說，對方都不肯再將眼睛睜開了，一個勁的搖頭抗拒。

“原來胡老板也會怕的？照片里的死者正是王淑靜！她本是和郭惞一起來的永門市，卻在見過你之后無端失蹤，最終被人殺害。然而郭惞卻出現(xiàn)在你的地方被迫接客，你猜猜，警方現(xiàn)在對于這件事的想法是什么？”男人的聲音愈發(fā)的低沉了。

“王淑靜？”胡嬌驚愕的睜開了眼，下意識的再次看向了那張照片，不過終究是抵不過心底的恐懼，別開了頭。

“既然你不猜，那就聽聽我們的推測吧。”言宇坐直了身體，左手托著下巴，右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王淑靜和郭惞二人被你騙到永門市，滿心歡喜的以為是來工作的，沒想到你卻干的是那種生意。你想要郭惞出賣肉體，卻被王淑靜斷然拒絕，二人于是打算返回開北市，可是如果他們回去了，那你不僅在老家名聲臭了，到手的錢財也飛了，可不能冒險。你覺得對方是耽誤你賺錢的阻礙，于是就殺了她……”

“不是這樣的！”女人反應(yīng)十分激烈，臉色漲得通紅。

“不是嗎？我覺得非常合理?！毖杂钐裘?，看向了身邊的人。

葉竹也跟著附和：“我也覺得很合理。”

胡嬌徹底白了臉，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眼底藏著不甘。她心里再清楚不過了，這兩個警察就是故意的！

第47章 假面狂歡（12）

可就算知道他們是故意的，她眼下也沒有任何的辦法，誰能想到王淑靜竟然死了？這可是一條人命啊！和皮肉生意的嚴重程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過了幾分鐘，胡嬌咬了咬牙，終于吐露了實情。

她做的這個生意和那些街面上或者商業(yè)ktv、夜場這種地方的的確有些不同，在她手底下的女孩基本上都是偏遠地區(qū)出來的，被人帶到永門市的時候也是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等到知道的時候，卻已經(jīng)羊入虎口，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套路，胡嬌玩的再順手不過了，那些天性淳樸的女孩兒，根本不是對手。為了生存為了名聲，她們即便遭遇了這些也根本不敢往外張揚，只盼著老老實實做到二十七八歲，領(lǐng)了一筆錢好恢復(fù)自由身。

而王淑靜就是她在開北市的‘牽線者’，專門幫著胡嬌搜羅這些年輕貌美的女孩，然后騙到永門市。表面上說是讓女孩們做到二十七八歲，但是因為胡嬌這邊收費異常的高昂，所以客人們在行為上也尤為放縱，大多數(shù)的從業(yè)者根本挺不了多久便會落下一身的病。

病懨懨的人，胡嬌當然不會繼續(xù)留著，嘴巴上還要罵著那些受害者沒有用，違反了簽下的多年的合同，然后隨意給些治病錢就把人給趕走。這種地下從事的非法活動就這么持續(xù)了多年，竟無一位受害者主動揭發(fā)，這個比例不得不說挺讓人吃驚的。

由此可見，基本的普法工作仍舊是任重而道遠，哪怕這些女孩中其中的一個擁有一些勇氣，不受胡嬌那些歪理邪說的蠱惑，或許結(jié)果早就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所以這回，王淑靜是把郭惞送到你這邊的，這郭惞可是她丈夫妹妹家的孩子，你給她多少錢她能這么喪心病狂？”葉竹有些不理解，按理來說做這種事兒的人若是有良心，總得避開家里人吧？關(guān)系這么近都敢下手，就不怕露餡了全家人把她生吞活剝嗎？

胡嬌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想要笑，卻在他們二人的逼視下，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我給她的錢是按人頭提的，每個人每接一次客，就給她兩成的收入?！?

兩成？

按照她剛剛交代過的大致的收費標準，一次兩千左右那也有四百塊了，細細算下來，的確是一筆饞人的收入。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些人能夠下手的女孩子并不多，畢竟為了安全，每一個都是要精心挑選的。這樣一來，如此高昂的傭金倒也可以理解了。

“還有啊……你們不理解這些小……女孩子的心理，就算一開始不樂意，到最后總歸是自愿的。做這種事兒，隱瞞都來不及，誰能出去亂說？”胡嬌用力的甩了甩頭，只是眼前那幾根倔強的發(fā)絲從不屈服，任她怎么動作，都牢牢的貼在那里不動彈。在甩了幾次之后，她隱隱約約有些煩躁，眉眼之間染上了一絲戾氣，

“要我說，這事兒怨不得別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啊？老娘也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們，只要乖乖的，該給的錢我一分沒少給。就他們這個年紀，學(xué)歷，長相，外面做點正經(jīng)工作的，有幾個能賺到這么多錢的？”女人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渾不在意的，顯然在心底深處，她就是這么以為的。

過了兩秒鐘，她還沖著對面揚了揚下巴：“喂，有煙嗎？”

葉竹垂眸，沒應(yīng)聲，腦子里一會兒是胡嬌剛剛說的話，一會兒是郭惞的那張?zhí)O果臉，二者交替閃現(xiàn)。這讓她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中的筆，似乎正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感。

見她不吱聲，言宇若有所思，也沒出言催促，而是不知從哪里掏出了一支香煙，擺在了審訊桌的正中央。

“現(xiàn)在麻煩你回憶一下王淑靜當天從你飯店離開之后的具體細節(jié)，這樣也有助于你盡快洗清嫌疑?！彼噶酥改侵?，挑眉示意。

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胡嬌著實沒有什么可繼續(xù)隱瞞的，她皺起眉回憶了一下：“當天晚上，我去了王淑靜在永門市的落腳處，和她一起連哄帶騙的讓郭惞跟我走。其實也沒費多大的力氣，只是說動用朋友的關(guān)系給他們在真正大酒店找了份工作，不過人家只要年輕的。別說，這小丫頭還挺惦記王淑靜的，一聽不能一起去，還有點不樂意。最后我好說歹說的，答應(yīng)了之后繼續(xù)給王淑靜找工作，這才勉強背起包跟我走了?！?

“把人帶走之后，我們就沒聯(lián)系了，如果今天不是被你們給抓到，這會兒我應(yīng)該要把郭惞的提成轉(zhuǎn)給她的?！睂Ψ桨堰@個過程描述的很是簡潔，實際上若事實真是這樣，的確也沒什么可說的。她隨即舔了舔唇，盯著桌上的香煙看：“現(xiàn)在能把煙給我了嗎？”

“王淑靜落腳處的地址。”

胡嬌隨口給出了一個門牌號。

言宇眉毛微動，看向了一邊像是剛剛回神的葉竹。

葉竹點頭，起身取過香煙，走過去塞進了對方的嘴里，順便還給點了火。就在女人那沉浸的表情中，他們二人一前一后的迅速走出了這間審訊室。

到了走廊里的時候，她感受著徐徐的微風，胸口的憋悶感減輕不少。透過窗戶看向天邊，此時的天已經(jīng)微微亮，稍后外面的道路上很快就會重新熱鬧起來。

言宇并沒有去詢問她方才在審訊期間的走神是因為什么，只是一言不發(fā)的走進了兩間審訊室中間的那個觀察室。從這間觀察室上就可以看出永門市局的辦公面積有多可貴，兩面墻都裝上了雙面玻璃，可謂是將空間利用到了極致。

葉竹跟在后面，打量著室內(nèi)的老舊設(shè)備，桌子上擺著的話筒及墻壁上的按鈴，現(xiàn)下可能除了這里，也只有在老電影里才能看的到了。她微微側(cè)頭，就能看到隔壁的胡嬌還在捧著那根煙享受著，而另一面……

蔣冰和周志剛的審訊似乎陷入了困境，兩個大老爺們面面相覷，對著一直在‘嚶嚶嚶’的女孩兒，完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就算是為了命案，可是警察也得講道理和人情的吧？雖說人家是由于‘賣淫’才被帶回來的，但究其根本似乎也是個受害者，還沒等他們張嘴說什么呢，光是問了點基本信息就哭了一個來小時，真是要命。

“哎呀……擦擦眼淚吧……”周志剛皺著一張臉 ，從旁邊抽出了幾張紙巾，順著桌面遞了過去：“這個……世上哪有過不去的坎兒，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你這么年輕……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