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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呢喃著不應該是她,蘇珊忘了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她。對面的女子看這蘇珊,臉上也是帶了幾分疑惑。
“啊,是你!你這狐貍精!你把墨樊還給我,還給我!”一聲尖叫打斷了兩人的思緒。蘇珊回過頭去,看到前一刻還溫柔著笑著的母親霎時變得歇斯底里。揮著手就要往眼前的女人身上抓起。
就算再遲鈍,蘇珊這下也肯定了來人的身份。能讓母親成這樣的女人,除了她,還能是誰?
“媽媽!”來不及多想,蘇珊大叫一聲上前抱住母親,險險止住了歐陽幸紗欲上前廝打穆心而差點跌下樓的身子。轉過頭去對這已經被嚇愣的穆心,蘇珊大呼:“穆阿姨,你快走,媽媽的病又復發了。”
“這……幸紗?那,你真的是晴美?”穆心還是傻站在那,一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完全忘了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遇到一個抓狂的女人,尤其是一個已經瘋了卻還把你當做情敵的女人,就算是男人,也知道退避三舍。更何況,她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風韻猶存卻依舊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人。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情敘舊,估計也只有她這么一個極品女人了。難怪會有個那么極品的女兒。
蘇珊翻了翻白眼,雖然很想不管不顧,但是母親舊病復發,又是在這種危險的樓梯上,難免會傷到自己。一邊用盡力氣阻止抓狂的母親,一邊大聲喊道:“穆阿姨,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快走,別再刺激媽媽了,再下去我可控制不了。”
心底有著深深的恐懼,如果穆心再不走,好像真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可是,幸紗,我是真的愛墨樊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時他會……”穆心眼見好不容易見到了舊人,害怕這一走又是錯過,于是也不管身處何處,急忙開口。自私的以為將心底的話說出來了,就可以解脫了。
蘇珊聽了,也想跟著抓狂了。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啊。要和一個瘋子解釋,她怎么先不跑到深山里找頭牛談談琴,然后問問它有何感想啊!這女人這四十幾年,難道白活了么?智商都長到哪去了?
歐陽幸紗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劇烈,好幾次蘇珊都差點抓不住她,而穆心還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絮絮叨叨,又是懺悔又是懷念,未了還不忘說說她和蘇墨樊初戀的那檔子事。
蘇珊連勸阻的話都說不出口了,這老女人完全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真不知道她是真道歉,還是來刺激人的。
倒是一直情緒激動的歐陽幸紗在聽到祥林嫂說道某段蕩氣回腸的情節后,身子驀地震了一下,忽然安靜了下來。慢慢的掉轉視線,對上蘇珊也有些訝異的眼神。眼前那張年輕的容貌漸漸和記憶里的小女孩重疊。
那張綜合了她和他的臉,此刻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他們一直說,她的眉眼像極了她的父親,可是嘟嘟的小嘴,卻是像她。
眼前這個年輕嬌俏的女子,是他們的孩子。是她和蘇墨樊曾引以為傲的結晶,是她傾盡所有的母愛去呵護的女兒。最后,也是她最害怕的存在。
因為她的存在,忘不掉曾經深愛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的事實,忘不掉盡管已經用盡半生去相愛,也逃不過背叛的狼狽回憶。所以在他死了的那刻,她在心里也殺死了自己,一并的,也殺死了她,她最愛的女兒,蘇晴美。
“囡囡。”不是疑問,不是探試,而是果斷的肯定。蘇珊有些不可思議的放開了手,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這聲親昵的稱呼了,曾經覺得土氣無比的乳名,現下聽來,是這么的溫和柔軟,細細密密的纏繞住心房,一點一點的縫合上邊的累累傷痕。
只希望,這一次,不是曇花一現。
“媽媽?”蘇珊顫抖著叫出了聲,就害怕剛剛的那聲只是她的臆想。
“……不,不可能,我的女兒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哈哈,她早就死了!跟著墨樊一起死了!墨樊……我的墨樊……”只恢復了剎那的清醒,回憶如潮水翻江倒海的朝她涌來,她終于抵擋不住,再次陷入了瘋狂之中。伸手一推,將毫無防備的蘇珊就這么推下了樓。
穆心終于意識到眼前的情況不對勁了,停下了那自以為是的懺悔,伸出手去欲抓住蘇珊,結果卻晚了一步。
蘇珊從樓梯上滾落到地面上,臉上一片慘白,渾身的疼痛讓她狠狠的抽了口氣,淚一并涌出,朦朧的淚眼看到了終于聞聲趕來的幾個護士和醫生,剛想放松心情,安慰自己還好媽媽沒事,不料腹中一陣抽痛,讓她差點昏厥過去。
小豆豆……不,不會的……一味的安慰自己不會這么慘,小豆豆不會這么狗血的就沒了的,努力撐著鉆心的痛,針扎著想站起身來。結果卻聽到穆心的一聲尖叫:“啊,小美,你的大腿……”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俱失,世界好像寧靜的不像話。蘇珊將視線慢慢的移到下體,之間大腿處殷紅一片,灼痛了她的眼。
抬起頭來,她看到母親無力的癱坐在地板上,嘴里好像在喃喃著說些什么,幾道白影飛快的像她奔來,還有一旁的人神色慌張的指揮著,只是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好像眼前在播放著一部無聲的電影,最后一點一點的變成黑白。
在陷入沉沉黑幕的時候,她忽然想說,穆心,你就是專門來殘害我的么?
先是爸爸蘇墨樊,然后是未出世的孩子,那顆可憐的狗血的小豆豆。穆心,我何德何能,讓你一毀再毀?
渾身散發著頹廢氣息的韓舒醉倒在沙發上,皺著眉看了眼響個不停的手機,看著上邊陌生的電話號碼,動了動,繼續端起一瓶新開的酒,直接就著瓶子往嘴里灌。
這段日子來,好不容易讓蘇珊回到了身邊,結果又一次的搞砸了。總是不停的追尋,一次次的落空,現在的他,有些心灰意冷,有些茫然,原來得不到回應的愛,是這么的無望。
用工作麻痹自己,用酒精催眠自己,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希望能找到她。可是,他究竟是做錯了什么,讓她如此懲罰他?
蘇珊,有時候,你真的很狠心,很冷血。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舍不得放開你。
韓舒在心底悲嘆,酒瓶很快就見了底。搖搖墜墜的起身想接著開酒,不小心踢到了散落四處的酒瓶,一個不穩便又重新倒回了沙發上。
視線正好對著依舊在叫囂著的手機上,有些泄憤的拿起手機,皺著眉按下接聽鍵,不滿的吼道:“你TMD要再打電話來,我絕對找人天天騷擾你!神經病!”
啪的一聲掛掉,韓舒攤在沙發上,也沒了繼續喝的心情,就這么靜靜的躺著,等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進入夢境。
“滴鈴……”過了好一會,擾人的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韓舒抹了把臉,憤憤的拿過手機,正想發飆,結果一看上邊的名字,是無悔,立馬打起了精神,有些急切的接起電話。說不定,是有了小青梅的消息。
“韓舒,Y市人民醫院加護病房,蘇珊在那。”一貫清冷的女聲此刻帶著一絲哽咽,還有一絲焦急。
韓舒聽了,有些怔怔的轉不過來:“無悔,你在開什么玩笑?無悔,就算你要報復我,開玩笑也要有限度,小美,怎么可能……”
“韓舒,我是那樣的人么?!認識這么多年了,就算我再討厭你再恨你,也斷不可能拿蘇珊的安危來開玩笑!剛剛歐陽伯母療養院里的莫醫生打電話給你,想通知你蘇珊不小心被推下樓梯,差點小產,現在在Y市人民醫院的加護病房里躺著呢。結果你一頓亂吼,掛了人家的電話,這才按了蘇珊手機的2號鍵,打給了我。韓舒,你就是這么愛蘇珊的?只知道自怨自艾,完全沒了以往的風度,活像一無賴,見人就噴火!告訴你,這沒人對不起你!話我帶到了,你愛信不信!”
無悔氣憤的掛了電話,隨手擦掉已經奪眶而出的眼淚,直接買了最近的一班飛機直接飛到Y市。
幸好她正好從日本飛到了香港,幸好這班飛機晚點,剛抵達機場,也幸好她正好開了機,這才在第一時間接到了那通電話,可以用最短的時間飛到Y市。
如果不是這樣,那么她有可能會一輩子都會為此悔恨不已。原以為將蘇珊送回韓舒身邊,好友就會得到垂手可及的幸福。卻想不到,是另一場傷害的開始。
十年前她沒來得及認識她,但是因為她一個無心的舉措,間接的讓她失去了父親,同時心底烙下了一塊陰影。十年后,因為她的一個自以為是,間接的讓她險些失去孩子,甚至是生命。
蘇珊,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的錯。如果這一次你真能安然無恙,那么我會將一切都坦誠相對。就算,就算你會恨我,我也不會后悔。
韓舒趕到Y市人民醫院時,正好遇上了無悔。兩人相顧無言,暫時拋下了那些恩恩怨怨,齊齊找到了蘇珊的主治大夫。
聽了事情的始末后,兩人無力的癱坐在沙發上,無悔低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什么,握著茶杯的手指緊得泛白。
韓舒抹了一把臉,站起身來,舉步便往加護病房外走去。
腦海中不停的回蕩著醫生的話:“病人的情況很危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力量保住了孩子,但是大人如果再一直昏迷下去,那么到時候,我們就必須采取手術,保住大人的命。這個,你們沒意見吧?”
沒意見吧?
生死攸關,他怎敢有意見。他知道醫生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而且懷孕對現在的蘇珊來說,真的負擔太重。可是,她是這么的喜歡這個孩子,甚至為了保住他離家出走,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況,這也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她血脈交融的傳承,他怎么舍得?
可是和她比起來,在此刻卻顯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要真是將這小豆豆剝離她的身體,恐怕她會恨他一輩子吧,也許這一輩子,她都不會開心。
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正躺在床上的蘇珊,韓舒眼角濕潤。一向張揚妖孽的俊臉,在此刻交錯著眷戀不舍和糾結。
過了好久,韓舒回到醫生辦公室,第一次對人彎下了腰,臉上布滿誠摯的懇求道:“拜托你,務必保住母子平安。”
“可是,病人現在這樣的情況,死胎的幾率十分的高,就算是保住了,以后這孩子也會很虛弱,活不久的。”醫生雖然也知道殘酷,但還是盡職的將最壞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一一告知。
“請您,盡力保住母子平安。這是她想要的。”韓舒再鞠一躬,不再多話,轉身走了出去。
蘇珊,還在等著他。
“韓舒,你到底在堅持什么?小珊都已經五天沒醒過來了,要是再不做人流手術,恐怕就連大人都有生命危險了!”歐陽晴軒看著眼前胡子拉碴眼帶濃重的好友,既生氣又無奈,恨不得沖上前去,狠狠揍他一頓,好將他揍醒。
病房外,韓舒一臉憔悴的靠著墻,對著圍在他身邊苦苦相勸的眾人沉默以對。
“是啊,韓小子,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小珊真的生氣,你就說是我的決定好了。你要知道,我老了,可禁受不起再失去一個小輩了啊……”歐陽天宇語重心長的勸道,明晃晃的打起了親情牌。
“韓舒,孩子沒了,你和小美都還年輕,還可以再生嘛……”韓母苦口婆心道,眼中也是不舍。
可是不管他們怎么費盡口舌,韓舒依舊聲也不出。他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天知道這小子的脾氣,怎么變得這么倔,在這種時候硬是一根經的往死胡同里鉆。
倒是得知事情真相之后便一直保持沉默的無悔,站到了韓舒的面前,也不說話,直到確定韓舒真的有看到自己后,這才開口:“為什么改變主意?你不是一直反對么,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要堅持留下小豆豆么?”
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韓舒聲音沙啞的回到:“因為,小美想要。”所以,我要幫她留住他。
“如果,小珊一直都不醒過來呢?”
“不,她會醒過來的。”韓舒篤定的道。否則,我就失去了支撐下去的信念。
“要是她永遠都不會醒過來呢?”無悔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樣的事情,就連想她也不敢想,可是這一刻,她只是想要確定,想要確定這樣的任由他一意孤行,到底對不對。
韓舒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了病房,在關上門的那一刻,無悔還是聽到了他低得不能再低的回答:“那么,我就陪她和小豆豆一起永遠沉睡。”
那一刻,無悔終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早已決定為了蘇珊破釜沉舟,背棄一切。
聽到這樣的回答,眾人一陣沉默,最后,還是歐陽天宇開了口:“不管他如何反對,馬上聯系醫生,安排最快的時間手術。我們可以失去一個未出世的嬰兒,可是我們不能失去兩個活在眼前的孩子。”
韓舒坐在床邊,執起蘇珊一邊沒有插著輸液管的手,貼著臉頰細細的摩挲著,嘴里低啞的呢喃道:“小青梅,你再不醒來,小豆豆我就要保不住了。你快醒來好不好,以后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跟你爭了,好不好?”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每次被人欺負了,總是拽著我的衣角哭,然后我就會跑去找人家算賬。不管結果是輸是贏,你都會笑著說我好厲害。就算,那時候你臉上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算那時你是個丑丫頭,可是聽到你說我好厲害,我還是會很高興。這一次,我也想這么保護你和小豆豆,可是你可不可以快一點醒過來,笑著對我說聲好厲害呢?”
“那年聽到你和墨樊叔在Y市出了車禍,我真的嚇壞了。我后悔那年暑假沒有答應你,陪你去麗江旅游。如果那時我沒有拒絕你,你也不會跟著墨樊叔來Y市,也就不會遇上那場車禍了吧?其實那時候,我真的打算好一處理完手邊的事,就帶你去麗江的。只是晚了一步。只是這一步,我們之間就隔閡了十年。現在,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再也禁不起這一步之遙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該一面因為別人對青梅竹馬的挪揄而感到厭惡,然后疏遠你,一面又利用各種女人來刺激你,好讓你不那么輕易的忘記我。我不知道這一切會讓我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大,大到甚至換來了你真的疏離。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我寧愿躺在病床上昏迷的人是我,也不愿你受一點傷害的啊……”
“小美,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愛你,愛到不愿承認你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后等我回頭看你一眼的蘇晴美,愛到不愿承認你現在已經是完全可以獨立的蘇珊,我執迷不悟的不愿承認你現在的名字,以為這樣,你就還是當年的你,我也還是原來的我,誰都沒有變。可是你說的對,我們都回不去了,因為,我愛你,早就已經深入骨髓,又怎么能回到當初那淡淡的喜歡呢……”
“小美,快醒來,小豆豆還需要你保護呢,你說過你要讓小豆豆活著見到這個世界的,你不能食言的。如果你打算帶走小豆豆不讓我見他,我警告你,我是不會讓你如愿的,因為我會追著你們去,我們一家三口,少一個都不可以的,你說是不是?所以,你快快醒來……”
“我愛你,不管你是蘇晴美還是蘇珊,我愛你……”
呢喃的低語止息在兩片交融的唇間,眼淚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一點一點的滋潤著慢慢干涸的唇畔。如果下一秒就是永恒,那么惟愿時光永遠止步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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