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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酒香醇。那是陳后藏在心底發酵的故事。
蔡嬤嬤嘆了一口氣。應該說是“蕊兒”,畢竟她與陳阿嬌相識相處的每一天,她都是“蕊兒”。
曾經的蕊兒立了起來。
枝頭停著殘雪,壓彎了新艷。雪終于緩緩地停下了步伐,厚重的帳幕開始變得淺淡,像是被人一層一層地打薄了,雪色下終于能夠看清人影兒。
那個黑點子,果然是個拔腿跑來的“人”。
那人打住,前腿子全被化開的雪水浸濕了,黑蹭蹭一片,零零湯湯地掛著水。這大雪天里跑差,也著實不易。
蔡嬤嬤便迎前,笑道:“長侍這是打哪兒去?這么猴急急的,未見得趕差要拿命兒跑呢!”
半是玩笑話,對著個半熟人。那跑差的腿子她認識,是御前人,心里正不解呢,御前人跑她這兒來——當的甚么差事?
那短衣長侍因擦汗道:“蔡嬤嬤,陛下有請。”
她唬了一跳,差點潑了茶水:“這……拿我作玩笑吶?有這回事兒?這不可能!我并不在御前當差,陛下能記得我這么個人?莫不是誰做壞了事,要拿我頂頭去吧?”
“噯,您吶,陛下這會子請,您半聲兒不響,跟著走便是!話兒再多,陛下那頭可要撂茶盞掀桌啦!”那長侍擦了擦汗,這差事當的苦,鬼天鬼氣的,天兒這么冷,他這一路跑來,居然愣是給逼出了汗!
“那……敢問長侍,陛下這會兒與誰在一起,在做甚么?”
他嘿嘿一笑,道:“能做甚么呢!陛下除了批奏折,便是和李夫人在一塊兒!您吶,話恁是多,陛下既口諭宣見,您跟著去便是!”
“哎喲喲,”蔡嬤嬤拍起了腿子,“這話說的,可混呢!我這一處可不比您,您是御前長侍,常在御前走動的,與陛下見天兒地打照面,我算甚么呢?陛下怎么個模樣兒,且都快忘啦!”
“唉,起去吧,陛下宣召,您不能躲著不見吧?”
他們一前一后,踮著腳從新辟出的小道上走去,雪水滲透進鞋里,此時不覺冷,只覺濕噠噠的,像糊著似的,極難受。
冷風吹過來,她裹緊了裘衣,眉結了個彎子,總覺心下不安。
不知迎接她的,將是什么。
畢竟皇帝這么多年,從未召見過她們這一批故舊。
長亭在近處,曲廊連接,遠的輪廓,近的景,皆著一色的白,一眼望去,似玉琢冰雕,好生賞心悅目。
目光瞥見了黃傘蓋,心頭便似鼓槌敲著似的,皇帝御駕,便在此處。
上一回見皇帝,不知何夕何年。
“長侍,沒的心里打鼓呢——”她努了努嘴,便停了腳步。那長侍便不樂意了,嘿嘿一笑,道:“嬤嬤這是甚么膽子?這點兒都怕?陛下又不會吃人!”
她默了默,好似在為自己梳理,因長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好大決心似的:“長侍請引路吧——”
那長侍見她這般,便好意提點道:“沒個正經事,蔡嬤嬤放心吧!陛下這會兒正賞雪呢,起先只是來了興致,希待著多些賞雪人,不負這白茫茫一片的雪色——故此,才將嬤嬤叫了來,不見得是禍事,您怎不說是陛下念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