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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皓看著那些上躥下跳的人十分不耐煩,對著賀文麒的時候便露出幾分來,賀文麒看著心驚膽跳,要是這位直接將丞相的名頭放到自己的身上,怕并不是好事兒。即使有皇帝護著,但一直被窮追猛打,很可能讓他再也沒時間去做正事兒,這可不是得不償失。
幸好朱成皓也是個知道好歹的,固然心里頭屬意賀文麒,最后還是選了一位在中書省熬了許多年的老臣,雖說無功也是無過,這位的性子倒像是跟于拾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年紀也是大了,賀文麒看著,總覺得這位是把位置給自己留著呢。
賀文麒確實是沒有想錯,在朱成皓看來,論真才實干,誰也比不上賀文麒,論資歷,他們覺得不夠,再歷練幾年也就是了,再有一個,那位老臣實在是年紀大了,又是個會看人臉色的,讓他為賀文麒坐幾年丞相的位置也是不錯。
丞相之位成塵埃落定,這次的動亂中,固然有不少人丟了性命,但同樣的,也有不少人得到了升遷的機會,其中便有賀文麒的表弟李知禮,這位是個會做人的,又有賀文麒跟黃立的提拔,不過是一年的功夫便動了一動,雖然是平調,但有實權還是沒有實權,在京中還是有極大的不同。
在賀文麒看來,這位表弟最應該做的,其實也是外放幾年,熬出一些資歷來,只是李知禮家中老祖父年紀大了,祖母又是不省心的,李察氏身體不好,李大舅又是個不著調的,愣是一個人都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從小就操心慣了,娶妻之后,夫妻倆倒是成了當家作主的人,這件事便拖了下來。
如今李黃氏早已生了兒子,在李家站穩了腳跟,雖然對丈夫的決定心中頗有微詞,但她是個聰明的,早就看透了李知禮的為人,對家中父母長輩十分孝順,即使是那位不著調的奶奶也不肯明面上違抗,這樣的人,對妻子自然肯定也是重視的,但要在朝堂上跟那邊的表哥比,怕是不成了。
李黃氏倒是個心寬的,他心中明白,當初黃大人給自己看了這戶人家,為的就是自己能活得舒舒服服的,現在看來,自己的日子雖然比不上那幾位嫁進高門的堂姐妹,但確實是不錯,家里頭兩層婆婆是難伺候,但不管是李孟氏還是李察氏,都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人,哪里是她的對手,不過兩年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若是李知禮青云直上,她固然可以得到誥命,但隨之而來的,黃家的財勢恐怕也壓不住李家,到時候李知禮對自己是如何,還真的是難說。只有面子,還是面子里子都有,到底是不一樣的,為此,李黃氏倒是并不希望李知禮能夠當多大的官兒,熬著幾年,等自己再有幾個孩子,徹底站穩了腳跟也不遲。
丞相之位塵埃落定,朱成皓見賀文麒倒是沒有半點失落,忍不住笑著說道:“你倒是寬心。”
賀文麒倒不是寬心,在當官之前,他還真未想過又朝一日自己能站到這么高的程度,對他而言,能庇護家中,讓李氏和賀亦軒能夠安安穩穩的生活就是足夠了。
賀文麒也不隱瞞自己的心思,朱成皓一聽倒是笑了,不可否認,他喜歡賀文麒,與他這樣的態度也是有關。不過還是提了一句:“你才學過人,若是屈居低位,倒是浪費了一身的才學,這個世上,即使是男子,又有幾人比的上文麒。”
賀文麒頭皮有些發麻,幸好這會兒室內無人,若是被旁人聽了去,還不得早晚猜出自己的身份。朱成皓瞧了她的模樣,便笑著說道:“朕知道分寸,放心吧。好不容易萬事落定,不如今日隨我去御花園看看。”
如今正是初冬,也只有皇家的御花園還有燦爛的鮮花,賀文麒倒是也不反對,兩人便一前一后的出發了,朱成皓難得來了興致,一旁的陸公公自然安排的妥妥當當的,生怕皇帝有絲毫的不滿,這段時間,死在皇帝手上的人,可都可以堆成山了。
比起皇城之外的初冬蕭條,御花園的景致依舊不錯,甚至還有幾棵梅花早早的露出花苞,帶著若有若無的芬芳,賀文麒看著難得的綠意,心情倒是十分不錯,覺得這幾日因為政務繁忙而導致的疲倦也散去了一些。
見他面帶微笑,朱成皓的心情也好了許多,笑著說道:“不如去亭子里坐坐吧。”
皇帝出行,自然是早早的做好了準備,雖然是初冬,但亭子里頭也已經早早的燒上了炭爐,倒是比外頭更加暖和一些,而凳子上也早早的放好了軟墊,坐上去都是熱乎乎的,賀文麒感嘆了一聲特權階級的福利,享受的倒是心安理得。
陸公公早早的給兩人端上了清茶點心,下頭都用小爐子熱著,總不能讓皇帝吃涼的東西不是。這樣的時節,喝著熱茶,吃著點心,看著風景實在是再好沒有的享受,賀文麒忍不住瞇了瞇眼睛,暗暗想著,回家之后倒是可以帶著老娘去院子走走,免得天氣一冷,那一大一小就窩在家里頭。
賀文麒吃得香,連帶著朱成皓也吃了不少,陸公公看著倒是心喜,皇帝的胃口一直很差,平常時候就是正餐,也不過是沾沾嘴巴罷了,這次倒是托了賀大人的福氣,果然有賀大人在,皇上的心情總是不錯。
兩人閑聊著不著邊際的話,享受著難得安寧的時光,只可惜,在宮廷之內,安寧也是一件難得的事情,沒過多久,便聽見園子深處傳來哀怨的歌聲,分明是一曲描述對情人期待的曲子。朱成皓臉色一變,冷聲喝道:“是誰這般不懂規矩。”
陸公公自然趕緊過去看,心中不免大罵不知道哪位娘娘這般不知道分寸,皇上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獻媚的計量,這不是上趕著自討沒趣嗎。等陸公公再次回來,臉色卻有些古怪,拱手稟告道:“皇上,前頭是蘭貴人,聽說皇上在此,一定要過來拜見。”
即使是不受皇帝待見的女人,也是皇帝的女人,陸公公不敢擅自動手,再說這位蘭貴人還是賀家的人,他自然更加忌憚。
朱成皓一聽這個名字,倒是猛然想起,自己宮中還有一位來自賀家的妃嬪,只是這些日子被他忘在了腦后罷了,看了看賀文麒,他倒是說道:“那邊讓她過來見見。”
賀文麒十分識趣的站起身來,想要避諱,倒是朱成皓按住他的手,笑著說道:“不過是個貴人罷了,說起來,這位蘭貴人還是你族侄女吧。”
蘭貴人過來的時候,聽到的便是這話,這才意識到這里不僅僅有皇帝,還有這位同族的大臣在,心中不免懊惱起來。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蘭貴人磨掉了滿腔的傲氣,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又對著賀文麒說道:“見過叔叔。”
一句叔叔,簡直讓賀文麒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稱道不敢。
朱成皓眼睛從兩人身上掃過,不知道打著什么主意,讓蘭貴人站了一會兒便揮手讓她下去,繼續跟賀文麒旁若無事的說起話來,賀文麒心中覺得有些古怪,不得不說,自己的這位侄女確實是個美人,只是看朱成皓的樣子,并不像是喜歡的,但又為何讓她過來,總不會是想讓他見見吧,賀家那點事兒,皇帝早就了如指掌。
☆、第122章 寵妃
賀文麒離開宮闈的時候還帶著幾分疑惑,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朱成皓背著自己在打什么主意,而這個主意恐怕不會是自己喜歡的。這種錯亂的感覺,讓他心中忐忑,等走出皇宮,城外頭的空氣似乎也清新了許多,賀文麒倒是松了口氣,將這些事情拋到了腦后,過年在即,家里頭要忙活的事情可不少,他也沒有那個閑工夫瞎猜。
所以等蘭貴人受寵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賀文麒忍不住愣了一愣,隨即皺起眉頭來,賀如蘭確實是長得不錯,但朱成皓卻絕對不是那種會耽于美色的人,之前寵愛端妃,背后大部分都是因為前朝的緣故,幾個宮內所謂受寵的妃子,無一不是跟前朝有所關聯的。
再有一個,賀文麒自問對朱成皓還是十分了解的,這位若是真的對賀如蘭有情,壓根不會放任她冷遇了將近兩年,要知道在宮中,一個既沒有身家背景,又沒有皇帝寵愛的低位妃子,只可能受到各種苛待,看看當年驕傲如此的賀如蘭,再見的時候收斂了一身的傲氣,就知道在里頭吃了不少的苦頭。
別管賀文麒如何猜測,皇帝寵愛后宮的妃子,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身為朋友,他或許可以在朱成皓過分,有成為昏君傾向的時候多說幾句,但其他的時候,還得認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不然的話,早晚都會落到跟徐家一樣的下場。
賀如蘭受寵的消息傳出來,最為擔心的倒是李氏,無他,那位賀孟氏得意洋洋的來賀家走了一趟,讓李氏心中憋了氣,又怕真的給兒子惹來麻煩。倒是賀文麒并不放在心上,直接讓人堵了那位在外頭,以后凡是要上門的,提前送帖子,李氏想要見才去見,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夫人了,哪里怕一個無品級的。
事實也是如此,后宮妃子,即使是皇后,也少有直接分封親母的,后宮不得干政這一條是千古鐵律。別說如今賀如蘭還是個低位的貴人,就算是有朝一日成了妃子又能如何,有皇后在,她連召見外頭夫人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名頭更加好聽一些罷了。
有了賀文麒的安慰,李氏但是安心了一些,只是越發不愛出門了,她這些年養尊處優,接觸的夫人多了,出門玩的心思倒是更少了,只有每年賀文麒閑下來的時候,陪著在京城附近偶爾走走罷了,大部分時間,還是為了陪著賀亦軒。就算是閑得慌了,也更加寧愿留在家中,叫幾個親近的晚輩過來摸牌。
前朝還是安安靜靜的,并不因為皇帝寵愛了誰而波動,后宮卻已經興起了驚濤駭浪,一連半個月,皇帝居然都宿在蘭貴人那兒,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即使是端妃,也來沒有一連超過三天過,不管是那些妃子,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心底都對這位蘭貴人多了幾分忌憚。
朱成皓坐在龍椅之上,一只手慢慢的撫摸著手中的匕首,眼中帶著的心思變幻莫測,旁邊的陸公公低著頭舉著綠頭牌,今早的時候,皇后趁機找了蘭貴人的岔子,因為她不敬高位,直接將她的綠頭牌撤掉了一個月,后宮向來都是一天一個樣,一個月之后,皇帝還會不會記得這位美人,還是兩說。
在陸公公看來,皇帝的心思也是難以猜測,要說他喜歡蘭貴人吧,每次寵幸之后都是賜下避子湯,顯然是不想要這位美人給他生孩子,后宮的女人,若是沒有個孩子傍身,以后紅顏逝去哪里還有恩愛在。要說不寵愛吧,一連去了半個月,時常的賞賜也十分豐厚,在后宮確實是獨一份的。
朱成皓微微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綠頭牌,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皇后的動作,心中倒是并不在意,那個蘭貴人矯揉造作,讓他心中倒胃口的很,若不是為了那個計劃,也不會連續去了半個月,皇后如此一來,倒是讓他緩了緩,不用上趕著去惡心自己。
朱成皓擺了擺手,淡淡說道:“今日歇在御書房,吩咐下去吧。”
陸公公點了點頭,退下去將消息傳出去,讓那些娘娘們都不用再等了,至于這些娘娘們心里頭怎么想,卻不是陸公公要琢磨的事情。不用他現在倒是可以肯定一點,皇上對那位蘭貴人也就是那樣,真的喜歡的話,以皇上的性格,怎么會讓她站在風口浪尖上。
果然,皇帝歇在御書房的消息傳出去之后,后宮的娘娘們更是恨得牙癢癢,好不容易皇后娘娘出手,收拾了那個賤人,讓她在自己的宮內禁足一個月,她們都想著法子,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呢,誰知道那個賤人即使不在了,居然還能讓皇帝不看他們,這般一想,對蘭貴人的嫉妒簡直要淹沒后宮。
而蘭貴人那邊也早早的收到了消息,即使被皇后娘娘處罰了,但她如今身份不同,是皇上最為寵愛的妃子,后宮都是看菜下碟的人,自然有人會通風報信,蘭貴人手里頭也是有銀子的,打賞起來也是大方。
得到了這個消息,蘭貴人恨不得放聲大笑,即使那個善妒的皇后娘娘借機懲罰自己又如何,皇上最喜歡的還是自己,只要皇上還記著她,別說禁足,就是打入冷宮都是不怕的。哼,再說了,誰不知道皇后娘娘壓根不受皇上的喜歡,她這樣的舉動,反倒是會讓皇上覺得她善妒,等皇上來了,自己可一定要好好上眼藥。
賀如蘭原本就是個瑕疵必報的性子,在受到皇帝寵愛的時候,第一時間便開始收拾欺負過自己的人,也幸好她之前尚未侍寢,連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機會都沒有,不然的話,處置的可不僅僅是那么幾個無足輕重的宮人了。
賀如蘭自以為自己行動縝密,卻不知道,在后宮里頭哪里有秘密可言,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一個不是緊緊的盯著,見她這般的囂張跋扈,毫不收斂,心中憤憤覺得好笑起來,這樣的人,即使一時半會兒受到皇帝的喜愛有如何,這樣的性子,早晚都會被皇帝所厭惡。
比起賀如蘭來,其實后宮的娘娘們更加擔心的是賀文麒,誰都知道這位是皇帝的親信,這么多年下來,兩人的關系一直親密的很,甚至幾位娘娘私下懷疑過,這位賀大人其實是皇帝的入幕之賓,只是一直沒有證據,也不敢捅出去罷了,如今若是這兩位聯合起來,里應外合,后宮豈不是成了賀家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