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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爺子是知道，自己的這幾個兒子，至少沒有豬油蒙了心到這種程度，幫助朱皇叔造反，對他們沒有任何的好處，但誰管他們有沒有得到好處，徐家安穩(wěn)的度過了這次動亂，就是最大的證據(jù)，別管那些朝臣能不能相信徐家的清白，想必皇帝心中，是不會相信徐家的。

徐老爺子這會兒是真的后悔了，若是早知道這一日，他即使不大力支持朱成皓上位，也不會擺出大儒的高姿態(tài)，愣是不為新帝所用，這般不識好歹，確實(shí)是能得到文人的稱頌，但同樣的，也礙著皇帝的眼睛，恐怕這一次，皇帝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jī)會。

大堂之中，徐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在，幾個大老爺面如土色，紛紛跪倒在地，幾個婦人還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妨礙她們猜到家中出了大事，一個個也是臉色蒼白，想要開頭求情，但看著老爺子難看的臉色卻不敢開口。

最后倒是徐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嘆了口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就只有想辦法解決，你拿這些孩子出氣又有什么用。”

徐老太爺卻是第一次瞪了一眼發(fā)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慈母多敗兒，若不是你一味寵溺，這些個怎么會這般不成器。”

徐老太太這還是第一次被丈夫這般，當(dāng)著小輩的面不給臉子，立刻氣得喘不過來，后頭的孫妙云連忙上前一步，輕柔的給她拍著后輩，卻實(shí)在不敢說什么。

徐老爺子看著自己多年的發(fā)妻這般，倒是罵不起來，嘆了口氣說道：“這幾個混小子，這次是惹了大麻煩，若是處理的不好，不但牽累了宮中的娘娘，全家滿門抄斬，也是輕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立刻嚇得面無人色，而為首的徐家大老爺連聲喊道：“爹，爹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兒子真的沒有造反的心思，朱皇叔……不，那逆賊花言巧語，兒子只以為是尋常交際，這才走的稍微近了一些，朝中跟那逆賊相交的人家并不少，兒子，兒子真真沒有那個心思啊。”

徐家二老爺也在旁邊叫道：“是啊爹，徐家在宮里頭還有一位皇后娘娘，怎么會動了造反的心思，一定是那逆賊故意陷害，皇上英明，一定不會因此責(zé)怪徐家，再說了，爹您可是三朝……”

碰的一聲，徐老太爺直接將東西砸在了兩個兒子的面前，恨鐵不成鋼的叫道：“他設(shè)局，你們就傻乎乎的相信，我怎么會生出你們這兩個傻兒子，你們現(xiàn)在知道徐家在宮里頭有皇后娘娘了，早干嘛去了！”

徐老爺子的眼睛從兩個兒媳婦身上掃過，見他們低垂著腦袋一副哆哆嗦嗦的樣子，心中更是感嘆，當(dāng)年他不想要與世家聯(lián)姻，娶回家的媳婦門第并不算高，誰知道家族倒是安穩(wěn)了，只可惜兩個媳婦的眼光實(shí)在是短淺，別說是幫助兒子，別攛掇著他們做出更加嚴(yán)重的事情來就成了。

徐老爺子自問一輩子英明，誰知道在教養(yǎng)孩子這方面卻十分的失敗，而娶媳婦的眼光也是一般，孫子輩里頭，他最看重的是徐皇后，但徐皇后在宮中沉浮，家里頭還要拖她的后腿。想到這里，徐老爺子的臉色微微一變，看著兩個媳婦冷聲問道：“朱皇叔的事情，你們帶過消息進(jìn)宮嗎？”

兩個媳婦立刻把頭壓得更低，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任何話來，徐老爺子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睛又往孫子輩的看，幾個孫子資質(zhì)平庸，掛著大儒子孫的名頭，平日里最喜歡風(fēng)花雪月，又被老婆子才寵著長大，沒有半分的擔(dān)當(dāng)，而幾個孫女早已嫁人，唯一一個還在家的嫡女，如今婚事卻是要耽擱了，他再看了一眼孫妙云，嘆了口氣，如今徐家自身難保，哪里還能……

徐老爺子也是責(zé)怪自己，這些年他只顧著經(jīng)營大儒的名聲，卻忘了立家之本，如今一切卻是已經(jīng)晚了。

徐老爺子閉了閉眼睛，總算是平靜下來，恢復(fù)了平常淡然的模樣，卻不想再看眼前的人，只是冷冷吩咐道：“這一次，徐家能不能安然度過，就看皇上對徐家還有幾分情誼，若是不能，妙云你便會孫家去吧，孫家固然不好，那才是你的父族。若是度過了，你們便安安穩(wěn)穩(wěn)的在家守孝，二十年之內(nèi)，不準(zhǔn)有任何人出仕。”

“守孝？”幾個子女頓時驚叫出來，甚至忘了后頭二十年不準(zhǔn)出仕的過分規(guī)定，徐老爺子卻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早年寵幸虞氏，晚年癡迷儒學(xué)，只是等我走后，千萬別再一味寵著他們，否則，徐家，怕是要?dú)г谒麄兊氖稚稀！?

徐老太太臉色大變，驚叫著問道：“老爺你這是什么話，您身體一直康健著，為什么說這些喪氣話，徐家，還得老爺看著，才不至于走錯了路。”

徐老爺子聽著卻笑了起來：“徐家，早就走錯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好這些孩子，是我……對不起云水。”

說完這話，徐老爺子卻不顧在場哭訴的人，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心中都清楚，若是我不死，徐家便沒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宮里頭娘娘既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負(fù)荊請罪，老夫一輩子謹(jǐn)小慎微，這一次，便為了徐家，做最后的努力，你們修要再說。”

大堂之內(nèi)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小輩們低泣的聲音，徐老爺子一個個看過去，最后眼睛落到了自己的大兒子身上，他想起來，自己以前最不喜歡這個大兒子，因?yàn)楫?dāng)年寵姬虞氏的孩子，就是被他撞掉的，那時候虞氏日日哭泣，他也厭了這個孩子，不愿意親自教養(yǎng)，現(xiàn)在想想都是報應(yīng)，虞氏已經(jīng)走了多年，而自己，還活著受罪。

徐老爺子心中閃過萬千，最后化為一聲感嘆，徐家的事情，他早已慢慢的交給兩個兒子，如今也是無話可說，最后只將自己的東西分了一分，又囑咐自己去世之后，守孝滿三年，幾個孩子就分家，長子拿大頭，嫡子和庶出的子弟就按著慣例來。

因?yàn)樾旒掖箅y臨頭，幾個徐家大老爺?shù)故遣]有鬧騰起來，反倒是齊了心，一個個都聽了進(jìn)去。

徐老爺子吩咐了一遍，便嘆了口氣說道：“對外奔喪吧。”

徐大老爺臉色大變，卻見徐老爺子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進(jìn)了正房，沒一會兒，里頭便傳來徐老太爺身邊常隨的痛哭聲音，徐大老爺幾乎是連爬帶滾的進(jìn)了房間，便看見自己一向無所不能，似乎永遠(yuǎn)不會倒下的父親，如今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嘴角分明都是血絲，他的父親，固然一直以來都不疼愛他，甚至是帶著幾分厭惡的，但無可厚非，徐家正因?yàn)橛行炖咸珷敚拍茉诰┏钦痉€(wěn)腳跟。

“爹！”“老爺！”徐家的哭聲幾乎震動天際，這一天，徐家的頂梁柱終于倒下了，以后再也沒有任何人能站在徐家的前頭遮風(fēng)擋雨，徐家的小輩們必須學(xué)會自己撐起門戶，而徐家的沒落，似乎已經(jīng)注定了。

遠(yuǎn)在宮中，朱成皓將手中的周折扔給身邊的賀文麒，帶著幾分嘲笑說道：“徐老頭子倒是打著好主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徐家一家子的平安，實(shí)在是合算的買賣。”

賀文麒飛快的看了一遍，不由感嘆，教子的重要性，徐家老爺子的失敗之處就在于，忽視了后代的重要性。

看著賀文麒帶著幾分惆悵的模樣，朱成皓倒是挑眉說道：“怎么，你覺得徐家可憐，在朕看來，他們是罪有應(yīng)得，還有那位皇后，若不是起了心思，怎么會對皇叔的事情隱而不提。”

這些賀文麒無法否認(rèn)，只是在他看來，徐老爺子生的光榮，死的卻太憋屈了，雖說是換了徐家一絲生機(jī)，但恐怕這樣的死去，對他而言也是最大的懲罰。他嘆了口氣，只是說道：“徐老爺子畢竟是大儒，又死在這個時候，皇上還是要安撫一二。”

所謂的安撫，自然不是安撫徐家，而是安撫那些因?yàn)檫@次動亂而惶恐不安的文人，徐老爺子死的確實(shí)是時候，這個關(guān)鍵時刻，朱成皓不可能再對徐家動手，否則的話，很容易激起文人的不滿。

朱成皓撇了撇嘴，顯然對徐家那老狐貍有些不滿，但最后還是說道：“罷了，好歹是爺爺輩留下來的老臣，讓皇后親自前往吊唁，也算是全了這份主孫之情。”

這話，是不想要給徐家另外的封賞了，賀文麒知道朱成皓的為人，讓他咽下這口氣已經(jīng)是難得，再獎勵徐家已經(jīng)不太可能，便只好說道：“皇后定會感激。”

朱成皓不在意的放下，說實(shí)話，他就是忌憚那些將軍，也不會忌憚徐家，徐家說到底不過是好聽一個名聲罷了，書生造反三年不成，說的就是這些人，當(dāng)然，徐家的人自己撐不住想要蹦跶，他收拾起來，也不會有任何的手軟。

☆、第121章 丞相之位

徐老太爺一生榮耀，死的時候卻并不怎么光彩,即使徐家瞞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但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京城里頭只要是消息靈通一些的，誰都能多多少少打聽到一些，可見徐家?guī)讉€大老爺，著實(shí)沒有遺傳到徐老爺子的精明謹(jǐn)慎。只是自古以來人死為大，皇帝擺出了不計較的態(tài)度,上門吊唁的人也是絡(luò)繹不絕。

皇后親臨吊唁，說起來是天大的榮耀,但實(shí)際上，后宮不得干政，一般而言，要表示對大臣的死后尊榮，不是分封爵位就是皇帝親臨，自古以來都沒有皇后出面這回事兒，皇帝這一手騙得過無知的百姓，涉世不深的書生，卻騙不過滿朝文武百官，當(dāng)然，他們都是知道底細(xì)的，自然也不會揪著這個事情不放。

徐皇后是真的傷心欲絕，徐家的天是徐老爺子撐起來的，自家的幾個父親叔叔是什么角色，她自然清楚的很，只怪當(dāng)初自己昏了頭，知道家里頭與那幾位牽扯不清不但沒有阻止，反倒是生出幾分期盼來。

在皇后的位置待的太久了，早就沒了當(dāng)年的平常心，一開始嫁給朱成皓的時候，徐皇后便知道，即使朱成皓成為階下囚，只要徐家是中立的，為了徐家的人脈，新帝也不會對自己動手。只可惜一步錯步步錯，誰會知道最后上位的，是既不得皇帝喜歡，又沒有百官支持的朱成皓呢。

只可惜錯誤已經(jīng)造成，皇帝還愿意給她一個孩子，已經(jīng)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多卻是沒有了。作為皇后，那就是整一個后宮的靶子，當(dāng)年的老人，如今的端妃，無一不讓徐皇后寢食難安，即使為了四皇子，她的心態(tài)也在一點(diǎn)點(diǎn)變化起來，辜負(fù)了徐老爺子多年的教導(dǎo)。

只是如今后悔還有何用，徐皇后的悲戚，也從來換不來皇帝的心軟。四皇子與徐老爺子并不相熟，即使是外孫和外祖的關(guān)系，但四皇子還未到出宮的年齡，見徐老太太倒是更多一些。只是如今看著母妃傷心欲絕的模樣，徐老太太也是臉色憔悴，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架勢，心中也是黯然。

四皇子雖然年紀(jì)小，性子也不是那么活潑機(jī)靈，但心中其實(shí)也明白，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歡自己，來中宮看他母妃的時候也少的很。偶爾去了皇子院，對幾個兒子看似一視同仁，但其實(shí)更加偏愛那位愛好武藝的大哥一些。

徐老爺子的葬禮看似風(fēng)光無限，上門來吊唁的人絡(luò)繹不絕，作為大儒，他名下的弟子數(shù)不勝數(shù)，上門來的自然也不少，其中不少還是貧寒學(xué)子，尚未入朝的，賀文麒冷眼看著，倒是明白了一些朱成皓的忌憚。

讀書人造反確實(shí)是不容易，但徐家太會拉攏人心，若是徐老爺子再活個十幾二十年，到時候這些人進(jìn)入朝廷，就成了徐家的喉舌，徐皇后出自徐家，別管徐老爺子多么的高潔，到時候難免沒有私心，四皇子，就會成為徐家支持的那個人。

朱成皓不喜外族，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他本身的外家倒是也還在，不過母妃早亡，與外家的關(guān)系也不親近，不過是封了一個無實(shí)權(quán)的爵位養(yǎng)著罷了。這樣的皇帝，自然不會希望自己的繼承人，到時候倒是成了依靠外族的人，四皇子性格說的好聽點(diǎn)是溫順，說的難聽點(diǎn)就是懦弱，徐家在徐皇后在，他們在朝上的影響力，恐怕就會超過皇族。

無論如何，徐老爺子的葬禮還是落下了帷幕，這段時間辦葬禮的人家不少，倒是讓徐老爺子的喪事也變得尋常起來。等京城鬧鬧哄哄的結(jié)束了這場動亂，時間已經(jīng)到了入冬的時候，又是一個年要到來，又是一個年要過去。

而朝中，于拾一死，丞相的位置就空了出來，歷朝雖然不像前朝一般，設(shè)定了左右丞相，權(quán)利極高，但丞相到底還是百官之首，是為人臣做到極致的地步。于拾是三朝元老，資歷過人，平常也是德高望重，他在的時候無人不服，如今他一死，中書省的人先蠢蠢欲動起來，誰都想要更進(jìn)一步。

朱成皓自然是更加屬意賀文麒，但即使他偏心眼，也知道賀文麒畢竟資歷還淺，進(jìn)了中書省沒兩年，若是平白無故的直接扒拉上來，反倒是引了許多人不服。在朱成皓心中，自然覺得賀文麒能力也有，一心也是為民，是再適合不過的人，但他也得為了賀文麒考慮，不愿意為他樹敵過多。

一開始因?yàn)橛谑昂托炖咸珷斶@兩座大山倒下，朝中倒是無人提起丞相之位，等兩人的喪事結(jié)束，兩家像是有了默契似的齊齊上書，回家守孝去了，一時之間倒是空出了不少的位置，便又有人活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