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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牧塵平靜的收起手機,平靜的將簡云裳抱緊,緩緩閉上眼。
縱然有無數埋怨,無數齒冷,對于給予自己生命的那個男人,他依然做不到不聞不問,冷心冷情。
簡云裳什么也沒說,只是心疼的摩挲著他的手臂。
幾分鐘后,車子到住院部樓下。鐘長儒神色黯然的等在大堂,見了面便一言不發的轉身,往醫生專用電梯廳走去。
來到樓上的手術等候區,沈如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背影蕭瑟。簡云裳心里頗不是滋味,下意識的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蔣牧塵低著頭,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每走一步,雙腿都仿佛有千斤重。不過幾步路的記錄,隔著一扇厚重的大門,手術中三個赤紅的大字,在白色的燈箱中模糊又清晰。
“你進去吧,我和云裳還有你鐘叔在外面等著。”沈如眉艱難站起,聲音淡淡的,卻掩飾不住滿臉悲傷。
蔣牧塵嘴巴動了動,許久才幽幽吐出一個字:“嗯。”
松開簡云裳略帶涼意的小手,他擰著眉在醫生的陪同下,費力推開那扇大門。
簡云裳默然,體貼的扶著沈如眉坐下,沒話找話的問起他們怎么遇到的蔣千學。
沈如眉的情緒已經平穩許多,開口時仍忍不住顫抖:“我和你鐘叔從沁梅園回來,家屬院門外不遠處圍了許多人,說是有人出了車禍司機逃逸。你鐘叔看不過眼,便下車去看,誰知道受了傷的人,竟然是牧塵他爸。”
“車禍?”簡云裳狐疑的反問一句,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勁。
宋青山從療養院將蔣千學弄走之后,好像是軟禁了起來。今天晚上他弄了一出又一出的動靜,幾乎全被她們攔住,或者破壞掉。獨獨沒想到,他會心狠如斯,竟然設計將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
“我們都沒看到車禍發生的情形,到的時候就只見地上有個血人。”沈如眉思考了好一會,刻意轉開話題:“這兩天寶寶怎么樣,乖不乖。”
“老樣子,醫生囑咐我下周去做產檢。”簡云裳心如明鏡,乖巧的順著她的話說開去:“馬上七個月了,我覺得好緊張。”
“每個準媽媽生之前都會緊張,你別想太多就行。”沈如眉苦笑著拍拍她的手,再次沉默下去。
等候區冷冷清清,不時有冷風傳過走廊,刺刺的刮到臉上。簡云裳拉緊外套,目光落到手術室的大門上,久久不舍得移開。
手術室內外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卻又隱隱透著相通的氣息。蔣牧塵安靜的走到搶救臺旁,平靜俯下身:“爸,你感覺怎么樣。”
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的蔣千學睜開眼,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蔣牧塵不忍猝看,澀澀垂下腦袋:“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蔣千學重重點頭,有氣無力無力的喘了半天,痛苦出聲:“你哥哥他……”
033、瘋狂
更新時間:2014-10-9 8:57:37 本章字數:15805
蔣牧塵渾身無力的靠近過去,整個人好像靈魂出竅一般,連周圍的響動和嘈雜都聽不清了。
蔣千學靜靜的躺在病床上,蒼老的容顏看不出一絲生氣,染上白霜的發絲,凌亂的貼在滲著虛汗的額頭上,整個人說不出的潦倒破敗。
站在床邊的蔣牧塵忽然重重跪下去,顫著手指覆上他粗糙的手背,眸中思緒萬千。
從前保養得極好的皮膚,如今枯瘦如柴,布滿了大片的老年斑。插滿全身的管子,蛛網一般從病床延伸到兩旁的監測儀器,哪里還有曾經的商界大佬模樣,只是活脫脫一個病態盡顯的老人家。
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養育了自己幾十年的父親!十歲之后他幾乎沒有觸碰過父親的手,現在撫摸著,心口的位置仿佛堵著一團棉花,悶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疼。
搶救室里靜悄悄的,幾位醫生早在蔣牧塵進來,就疲憊的退了出去,空余滿屋子刺鼻的藥水的味,和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病床上的蔣千學緊閉著眼皮,呼吸淺的幾乎感受不到,就在蔣牧塵以為他已經昏死過去,卻聽他再次開口,嗓音里有欣喜、痛苦,還有難言的落寞:“你哥他還……還活著,活著……”
蔣牧塵輕輕地點了下頭,啞著嗓子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爸”,剩下所有怨恨、自責都化成了無言的沉默。
蔣千學出的氣比進的氣還多,良久才艱難的扯開嘴角,渾濁的雙眸漸漸變得濕潤,如久旱的荒原迎來甘霖般,熠熠發亮。枯干的面龐,亦因此多了些許生氣。
蔣牧塵別過臉,太陽穴突突的跳著,無數沖到嘴邊的話,輾轉唇舌后又生生咽下。在即將來臨的死亡面前,一切的言語,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空氣再度靜默,房中除去儀器發出的滴答聲,只有他們父子兩一輕一重的呼吸氣流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不過數秒,蔣千學的手費力的動了下。
蔣牧塵條件反射的將他的手握緊,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東西流出,那么陌生,卻又那么的溫熱。
“對……對不起……”蔣千學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曾經睿智精明的眼眸,晦澀又暗沉。他顫巍巍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終頹然落下。
蔣牧塵心臟一陣陣抽緊,隱忍著胸中翻涌的情緒,雙手顫抖著將他的手捧進掌心,澀澀出聲:“我不怪你……”
蔣千學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緩緩的一點一點張開,良久才吐出不甚清晰的一個字:“好……”說完,他微笑著注視著蔣牧塵逐漸清晰的面龐,眼皮一點點閉緊。
“爸……醫生!”蔣牧塵忽然嗓音發顫,用力搖了搖病床上安睡的蔣千學:“爸……你回答我!回答我!”
蔣千學病一臉安詳的躺著,完全就是沉睡中的模樣,唇角隱約帶著釋然的笑意。蔣牧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連唇色都變得淺淡發白,黑眸劇烈緊縮著。
下一瞬,他霍然站起身撐扶著床桿,顫抖伸出手去探鼻息。
一探之下,他的臉色再次巨變,幾乎能聽到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跳聲,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啞的厲害,好像被砂礫碾壓過一般:“醫生!”
守在隔壁休息室的數名醫生,有條不紊的沖進來,第一時間進行搶救。蔣牧塵后背貼著冰涼的隔墻,身體不受控制的一點點滑下去,臉色瞬間陰鷙駭人,眼底聚滿了狂風暴雨。
“蔣先生,很抱歉。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隨著一聲聲監測儀器發出的警報,醫生的話仿佛近在耳邊,卻又悠遠如天涯海角。
蔣牧塵眼睜睜看著那條白色被單,慢慢遮擋住蔣千學安詳的面容,他緊合的眉眼也漸漸消失在眼前。他心里有說不出的恨意蔓延著。
醫生似乎被他的樣子嚇到,再次小心詢問:“是否立刻通知殯儀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