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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娣瞥了他一眼,雖生的粗壯,卻有些賊眉鼠眼,不是身上穿的這身官衣,抬了些色,就是一個街頭混的地痞流氓。
鳳嫣道:“許班頭客氣了,請坐。”
要說許長慶先頭也不敢硬闖到余府來,雖說余家如今倒了霉,可俗話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別管里頭怎么樣,架子在這兒擺著呢,自己真沒膽兒闖進來,今兒實在是沒轍了。
昨兒在梨香樓吃醉了酒,跟相好的小翠許下給她打支金簪子,還立了字據,按了手印,今兒早上酒一醒,就知道壞了,自己家里可有個河東獅啊,不是丈母娘病了,他婆娘回娘家伺候丈母娘去了,自己哪能去梨香院快活啊。
他婆娘平日里,都恨不能把家里那點兒銀子串褲腰帶上,自己哪尋得出銀子,給小翠打簪子啊,別說金的,銀都沒有。
告饒了半天,給小翠一口唾沫啐到臉上道:“知道你家的河東獅厲害,家里尋不出,不會往旁處想想,上個月你封余家鋪子何等威風,冀州府上下可都瞧見了的,余家可有的是銀子,又是如今這般境況,你上門要,他家敢不給嗎。”
幾句話說動了許長慶,鳳娣這兒正想尋個明白人問問呢,他一腦袋扎了進來,倒是正中下懷,本來許長慶想的挺好,進來先嚇唬一通,然后再伸手要銀子,琢磨余家如今這樣兒,恐早嚇破了膽,哪敢不給。
可想得好,一到大門外頭,心里就不由發起怵來,這俗話說的好,墻倒眾人推,這倒霉了喝口涼水都塞牙,余家現在已經倒霉到底兒了,按他想,不定里頭亂成什么樣兒了,就算出來個大少爺主事,勸走了要賬的債主,可也不能是現在這樣啊。
許長慶在余家大門外站半天了,怎么看,怎么不像個落魄宅門,余府門樓子上那塊匾擦的锃光瓦亮,門口的積雪也掃的一干二凈,人家門上倆看門的小廝,輪流著,一會兒掃一遍兒,這么大的雪,硬是沒積雪。
許長慶站了半天才上前搭話,門上人看見他,心里也著實有些虛,早有人報給了里頭的余忠,余忠琢磨這是個小人,得罪不得,才不得已出來把他迎了進去。
這一進去,許長慶更納悶了,就從大門到待客廳這么短的路,就有三起人過來跟余忠回事兒,回的都是過年的事兒,雖不能張燈結彩,可瞧余家這場面,竟然比府衙大人府里還熱鬧幾分呢。
許長慶心里又怯了幾分,待等到鳳娣進來,見人家這臺面,那點兒僅剩不多的底氣刺嗤一下盡數泄了。
許長慶張了好幾回嘴,又咽了回去,心里都瞧不起自己,真是上不得高臺面,如今的余家還有什么可怕的,可就是沒敢。
鳳娣輕飄飄的掃了他一眼,把忠叔喚到跟前來,低聲吩咐了一句,不大會兒功夫,余忠進來手里托盤上兩封銀子共一個吉祥如意的大荷包。
端進來放到八仙桌上,退到一邊兒,鳳娣把往前推了推:“這一年蒙許班頭照顧我余家的買賣,如今這年根底下,也不能薄了許班頭,這是我余家的一點兒心意,還望許班頭不要推辭才是。”
許長慶哪想到會有如此便宜的事兒,不等自己張嘴要,這位大少爺直接送了過來,忙站起身道:“不敢不敢,說什么照顧,鄉里鄉親應該的。”
說完了自己都臊得慌,自己照顧什么了,封了人家的門,算哪門子照顧啊,不過想起相好的小翠,臉一抹把那兩封銀子就要收起來。
鳳娣卻忽道:“且慢。”
許班頭愣了一下,心說,莫不是后悔了,鳳娣看著他笑了一聲,伸手把那個吉祥如意的荷包打開往外一抖,咕嚕嚕,從里頭滾出兩個金燦燦的元寶來。
許長慶的兩只狗眼都快閃瞎了,過去拿在手里掂了掂,一個足有十兩,兩個就是二十兩,這……這么大手筆,許長慶倒不敢拿了,依依不舍的把金元寶放下道:“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大公子如此大方,莫不是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3 章
這廝還真是油滑,不過鳳娣不怕他不上鉤,舉凡這好嫖賭的人沒有不愛錢的,只要他愛錢,就不可能拒絕的了誘惑,況,他這時候來余家,不就為了趁機訛銀子嗎,只不過,她得讓他知道,余家的銀子可不是這么好拿的,想拿沒問題,得拿消息來換。
鳳娣笑了兩聲:“許班頭可是說笑了,大年下的能有什么事兒,不過是個年禮兒罷了,就算不為了以前,這以后也得多指望許班頭照顧不是。”這幾句話聽的許長慶心里別提多舒坦了,疑心也去了,笑道:“如此,小的我就收了,以后有什么事兒,大公子只管提個話兒,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著把那兩個金元寶裝回荷包,剛塞進懷里。
鳳娣道:“既然許班頭這么說,倒是有個事兒不明,許班頭若知道呢,透個話過來,我余家感激不盡,若不知道也無妨。”
許長慶手里的銀子險些掉地上,心說,就知道這銀子沒有白給的,有心把金銀退出來,可真舍不得,這可是真金白銀啊,有了這些梯己,別說在梨香樓里快活了,就算置個外宅都夠了,也省的老在家受那婆娘的氣。
這么想著,一咬牙:“大公子想問什么?”
鳳娣道:“聞聽許班頭跟咱們府衙大人沾著親,可是嗎?”
許長慶道:“這倒不假,府衙大人的夫人跟我家里的婆娘沾著些遠親,算起來也是八竿子打不著,可府衙大人仁厚,平日里里外外的沒少照顧小的,小的也得了造化,能常去府衙里走動走動。”
鳳娣道:“那許班頭可知我爹當初進府給邱小姐瞧病的事兒?”
許長慶聽了心了一咯噔,想余家招來這么大的禍事,還不是余慶來一副藥方引起來的嗎,老爺之所以讓余慶來過府瞧病,就是看中了有慶福堂在,余慶來不可能說出去,可余慶來這人生意場上滾了這么多年,眼面前的事兒硬是沒瞧明白,不知道小姐跟他說了什么,硬是陽奉陰違的逆了大人,做出這樣的禍事也屬活該。
如今小姐可都遠遠送到郊外的莊子上去了,府衙大人能不恨余慶來嗎,再加上延壽堂的夏守財在后頭一個勁兒使壞,封了慶福堂算什么,搞垮余家才能解恨。
只這些事兒要是跟這位大公子說了,邱大人知道還不得活剝了他的皮啊,不過自己不說,這懷里的金子豈不飛了,著實舍不得,卻眼珠一轉得了個主意,自己不說就是了,讓余家人自己看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嗎,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想到此,嘿嘿一樂道:“不瞞大公子,這件事小的真不知,不過前兩日,我們小姐得了過人的病,大人讓老媽子跟著送城外莊子上修養去了。”
鳳娣目光一閃,站起來道:“如此,多謝許班頭了,年下事忙,就不多留許班頭了,忠叔,送許班頭。”
許班頭忙道:“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出去就成,這一回生兩回熟,以后不定還要來麻煩大公子。”
余忠送了許長慶出去回來道:“大公子,這許長慶可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別看他這會兒說的好,不定臉一變就咬咱們一口,可得小心著點兒。”
鳳娣哼了一聲:“咱們又不是他主子,便他是白眼狼怕他作甚,這種人有奶就是娘,哪知道什么忠心,今兒不是把他主子賣了嗎。”
余忠道:“這話怎么說?”
鳳娣道:“先不說這些,倒要問忠叔一事。”余忠道:“你是想問老爺給邱府小姐瞧病的事兒?”說著嘆了口氣:“這事兒也真蹊蹺,那天是余安跟著去的,去的時候才談成了一筆大買賣,老爺心里歡喜,還交代說晚上給伙計們添個肉菜,去了有一個時辰才回來,回來瞧著臉色就不大對,從鋪子回來就悶在書房,落晚兒連東正院都沒去,轉過天而尋個由頭把余安開發了,賬房里發的遣散銀子,老爺交代下給了二十兩,把底下那些小廝饞的不行,恨不能自己給老爺開發了,也能得這么一筆橫財,不想銀子有了,可沒命花,十天后,給人發現溺死在護城河里,都知在水里泡幾天了,身子都發的都不成樣兒了,衙門判了個失足落水,因余安是外鄉人,從小就死了爹娘,親戚也不知都有誰,老爺讓人抬回來,舍了口棺材,尋了個清凈地兒埋了,沒多少日子,張三一狀子告到府衙,說咱們慶福堂的藥害了他娘的命,不容咱們分辨,封了鋪子,老爺一氣一急這才……”說著,拭了拭眼角。
鳳娣道:“忠叔別傷心,俗話說的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過去眼前,我定給爹報仇。”
“二姑娘……”忠叔哽咽的一聲:“二姑娘這句話說出來,老奴心里就放心了。”鳳娣道:“咱們且不說這些,我這兩天心里就疑,便張三娘死了,也該尋瞧病開方子的郎中,怎么尋到我慶福堂來了。”
余忠道:“那張三是咱們冀州府里有名兒的潑皮,最是不孝,家里那個瞎眼的老娘,平常吃喝都指望著左鄰右舍接濟,才沒餓死,就這樣,張三吃醉了酒回去,說打一頓就打一頓,您說,這樣的人能給他娘瞧病嗎,豈不笑話,偏那日,他不知從哪兒尋了個方子,來鋪子里抓藥,上門來就是主顧,伙計不疑有他,抓給了他,他回去給他娘吃了,他娘就一命歸西,他一口咬定慶福堂賣了毒藥給他,按說這沒憑沒據的,府衙總該尋根問底的審問審問,卻不由分說封了咱家的鋪子,我琢磨,不定是老爺先頭得罪了府衙邱大人,這是做下的套兒要害咱們余家呢,可我前后想了這兩個月,就只有老爺給府衙小姐瞧病的事兒,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兒呢,府衙大人該念老爺的好才是,怎倒記恨上咱們家了呢。”
鳳娣看了眼外頭,見窗戶根兒前人影一閃,湊到余忠耳邊兒低聲交代幾句,轉過天一早余忠就出去了,至掌燈十分才回來,見了鳳娣道:“我在邱府的莊子外頭蹲了大半天,才從莊子里出來個干粗活的老漢,說莊子里的炭不夠使了,想去附近的村子里尋些,可這大雪天哪兒有炭賣,又說不能進城來,我想起附近有個咱們伙計家里,干過燒炭的營生,便后來不做了,這冬底下自己用總不至于外頭買,便帶了他去買了炭,尋了個酒肆灌了他些酒,才套出話來,姑娘猜怎么著?”
鳳娣道:“莫不是邱小姐得的不是病是喜?”
忠叔一愣:“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鳳娣心說,還真是,自己這也想一天了,能是什么事兒讓府衙大人前后的態度差這么多,想來想去倒讓她想出來一個,這年頭閨閣小姐的病能瞞這么嚴實,除非就是不能說的,不能說的能是什么,難道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