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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風盯著咖啡杯里的花紋。
“我叫你坐在這里,就是想告訴你,你和她最好不要再見面了。”
“為什么?”振風抬頭。
“你的家人一定已經告訴你了,你結了婚,還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覺得,你和她見面是明智的選擇嗎?”
振風握緊了杯子,抿唇不語償。
“失憶其實也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好好過好現在的生活才是真的。”
“你——”振風直視著王梓的眼睛:“是怕我搶走她嗎?攖”
王梓看著他,猜測著她在他心里此刻的份量,為什么提到她的時候,他眼里卻沒有迷茫了呢?反而是一種堅定與執著。
這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王梓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冷道:“是怕你帶給她痛苦。”
“痛苦?”振風愣住:“我不明白。”
她在國外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明明很開心的啊。
他們就像幸福的一家人。
“現在不明白,那是因為你失憶了。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以后——你或許會明白的。”
莫莫坐在池邊,埋頭于自己的心思。
“媽媽,你再撒魚料,會把魚兒撐死的。”忘忘憂心地提醒道。
莫莫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魚料,把兒子拉到面前,細細地看著:
眉毛濃郁,像他;眼睛很大,像自己;鼻子高挺,像他;嘴唇溫厚,像自己;下巴微翹,像他。氣場和專注的神情也像他。
這是他和她愛情的結晶。
那些相愛過的歲月。
一如昨天,卻早已經年。
“你爸爸……他怎么沒來?”莫莫忍不住問。
“你想他來?”忘忘轉了轉眼珠。
“沒有啊。”莫莫矢口否認。
“那你是不想他來羅?”
莫莫張口莫辯。她越來越發現,這孩子心思細膩得很。
“難怪——”忘忘歪著腦袋,一副突然醒悟的樣子。
“難怪什么?”莫莫好奇。
“難怪爸爸都到家門口了卻突然讓小四叔叔帶我過來,自己又回去了。”
“回去了?”莫莫的心一沉,想起昨晚兩人爭執的一幕,他,是在生氣吧?
“我和爸爸來了幾次你都不在家。媽媽,你是不是在生爸爸的氣?”
“沒有。”
“真的沒有嗎?”忘忘湊近莫莫面前:“媽媽,你怎么眼圈紅了?”
“沒事。可能看魚看久了。”
“唉,你們大人啊,總愛忽悠我們小孩子。”忘忘像個大人一樣嘆氣,搖頭。
莫莫被忘忘一說,接不上話來。
“媽媽,我今天聽曾奶奶說,下個星期天是爸爸的生日,你可要準備禮物喔。”
振風離開咖啡館,像個失魂的人一樣在街上游蕩著。
人來車往,高樓大廈,卻沒有他熟悉的。
他就像一個走錯時空隧道的陌生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也看不見前面的方向。
十字路口。
一個小混混亂闖紅燈,差點被急馳而過的汽車撞倒……
一個片斷一掠而過。
振風神經一緊,牢牢抓住。
他垂頭,閉上眼睛,兩手握緊。
他聽見風聲,
聽見急促而驚悚的撞擊聲。
一個女人推開了他,身子像片羽毛一樣飛了出去,血流了一地……
她倒在他懷里流著眼淚在笑!
是誰?
她是誰?
那模糊的五官……
他想走近去,看清些,再看清些……
碎片向他迎頭飛過來。
他“啊”的痛呼一聲,蜷縮著身子,抱住頭,蹲在馬路邊。
回到家,小丫正在哼唱著歌兒哄孩子入睡。
那低沉憂傷的旋律,那細細低訴婉轉的音調……
為什么,為什么這么熟悉?
振風靠著記憶,和著小丫的音,附哼著夢中的調子。
“哥,你怎么會這首韓文曲子?”小丫回頭,奇怪道。
“這是韓文?”振風詫異。
“嗯。是很有名的韓劇《冬季戀歌》里面的插曲。”
“不是搖籃曲嗎?”
“不是。是愛情歌曲。戀人對戀人唱的。大意是,我要保護你,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你守著我們的約定,在原地等我。”
“我聽過——”振風看著窗外,喃喃道:“在我昏睡的時候,我聽過。很悲傷的曲子。”
“那一定是詩音唱的。我們當時一起學的。”
“詩音……”振風囈語,腦海里浮過一個女人清麗的面容和細碎哀傷的吟唱。
她就是每天坐在他床邊給他按摩,給他唱歌的那個人?
她唱的時候,心情也一定是悲傷的吧?
振風挪動著腳步,一步一步地上樓梯。
為什么?
為什么她會離開自己?
振風站在窗前,站到兩腿發麻。
半夜的時候,下起了雨。
雨很大。
雨點打在窗上,滑下條條水痕,如交叉的枝丫。
振風在裊裊的雨霧中聽見一個遙遠的聲音。
那是一個少女拍門的聲音。
他定了定,手上的煙頭掉落于地。
那個少女站在瓢潑的雨中,很傷心很急切地喊他開門。
可是,
他為什么不開?
他為什么不開?
任何人聽到那樣苦苦的哀求都會心動,都會不忍,可是,為什么自己就是不開?
他像是從夢中驚醒,兩手撫著耳朵,身子倚在墻上。
可是,仍然有聲音穿過未知的地方,穿過重重雨霧,穿過層層阻隔,進入到他的耳膜里:
不就是被女人甩了嗎?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都被你甩了十幾次了也不見我整天借酒澆愁!”
“你現在是不是特討厭我特恨我?”
“是不是覺得,要不是我從中插一腳,你和她說不定早成了?”
“告訴你,就算沒有我,你和她也成不了!”
“因為她——這里,已經滿了。容不下別的人。”
“你如果愛她,就該放手,成全她。讓她走吧,她走了,你還有我,我在這里陪著你。”
“你對于我而言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之前的空白都只為了等待你的填滿。”
“媽媽,我愛他!我就愛他!”
“李振風,別忘了我們的四年之約啊。”
……
“都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李柔蘭推開門,看見莫莫坐在床上正在織東西。
“我還不困。”莫莫說完,不由自由地打了個呵欠,看著媽媽,不好意思地笑了。
母親走到床邊,看了看:“這手套好像是男款的吧?”
“噢。過幾天王梓生日。”
“難怪。”母親嗔笑地看著女兒:“還說你心里沒有他?”
“媽——你別多想。他是忘忘的爸爸,我送件禮物給他還不應該嗎?”
“應該是應該。但隨便到街上挑一件不就行了,何必在這熬夜?”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人挑剔的毛病世上少有。外面那些花錢買的,他哪會看上?”莫莫說完又打了個呵欠。
“我覺得,只要是你挑的,他都會喜歡。你都困成這樣了快去睡吧,我替你織點,反正我白天也沒什么事做。”
“不,不用——我想自己親手把它織完。”
“你呀,明明有他,為什么卻裝著不在乎的樣子。唉——”母親嘆口氣,看著莫莫垂頭不語,拍了拍她的手:“快睡吧,都快一點了。”
莫莫看著母親蒼老的背影,又發了一會呆,拍了拍臉,強打起精神,繼續在明黃的燈光下飛針走線。
振風滿頭大汗,嘴里胡言亂語,任小丫怎么叫就是不醒,而糟糕的是,念念發高燒了。
莫莫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打了個激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這才發現自己織著織著竟睡著了。
當看到來電顯示“小丫”時,莫莫心里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果然,手機一接通,那邊就傳來小丫慌亂的聲音:
“怎么辦?哥病了,念念也發燒了,怎么辦?”
聽著電話那頭孩子的哭聲,莫莫的心揪在一起:“小丫,小丫。念念怎么了?”
“她發燒了。”
“莉姨呢?”
“外婆去世,媽媽和爸爸奔喪了。怎么辦?”小丫六神無主。
“孩子發燒的話,你先拿冰袋給她敷上,我這就趕過去。”
莫莫擱下電話,急著起身,忘了腿上擱著毛線針,手被尖尖的織衣針劃傷,火辣辣地疼,紅紅的血冒了出來。
她把手指放到嘴里吮了一下,抓起外套和包包就沖了出去。
一捆圓圓的毛線團滾到地上,扯出長長的一截毛線。
雨還在下。
莫莫趕到那里時已經凌晨五點了。
體溫計一探,看了看上面的度數。莫莫當即決定送往醫院。
振風已經醒了過來,只是臉色蒼白,頭上冒汗,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抱著念念,坐上了莫莫的車。
孩子是上午十點退的燒。
莫莫要振風去看醫生,可是他堅持說自己沒事。
莫莫只好拿了感冒頭痛藥,買了熱粥回來逼著他吃下去。
振風粥還沒吃完,抬頭一看,莫莫已經坐在那,一手托著腮幫子,撐在桌上一晃一晃地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