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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沒變。
卻又都變了。
振風抓住了莫莫推傘柄的手,凝視著她。
在傘下逼仄的空間里,在這個秋雨菲菲的山道上,他們彼此相視,看見了他們共同的過去,看見了糾結的現在,卻唯獨沒有看見他們的未來。
莫莫把手縮了回來,別開頭,繼續往前走。
振風心里涌過一股落寞,看著她的背影追了上去:“雨這么大,你又穿著高跟鞋,我背你吧。”
“不……不用。”
“這樣走下去,兩個人都會淋濕的。”
“可是……”
“就像以前一樣,讓我背你一次好嗎?”振風定定地看著她,眼里涌過一抹哀傷,壓低了聲音:“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莫莫黯然,垂頭沉默了三秒,點頭。
雨打在樹葉上傘面上,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腳步聲。
莫莫趴在他的背上,一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手撐著傘,輕輕地把頭枕在他寬闊的脊背上。
這熟悉的背上的感覺,曾經多少次溫暖著她孤獨的心靈。讓無家可歸的她,感覺這是世上最好的避風港。
十二歲的時候。她在他背上問過他:“除了我,你還背過誰?”
“沒有誰。”
“騙人。”她嘟起嘴,不信。
“真的。”
“小丫振明也沒有背過?”
“振明好動,不愛人家背。小丫,不要我背。”他老實地答。
“為什么?”
“小丫從小就懂事,乖巧得像只貓,她怕我累著,舍不得我背。”
“那意思就是我不乖巧啰?”
“你哪里乖巧?你分明就是只頑皮的猴子。”他扭過頭,寵溺地用自己的額頭輕輕地磕了一下她的額頭,笑了。
“好啊,說我是猴子?!看我不撓你!”莫莫使壞地在振風身上呵癢癢……
十五歲的時候。
“以后你除了我,不許再背其他女人。”她霸道地說。
“小丫算不算其他女人?”
“小丫不算。”
“好。”
“好什么?”
“我答應你。”
“答應什么?”她故意戲弄他。
他像渾然不知,笑道:“我答應你,這一生除了你,再也不背其他女人!”
“那我也答應你。”
“答應什么?”振風仍然笑。
“我答應你,這一生除了你,再也不讓其他男人背我!”
……
當年的情景清晰呈現,當時說過的話,許過的諾言猶在耳邊。
莫莫眼淚洶涌而出,死死咬緊牙關,不讓它逸出一個音。
這,對于他而言,是最后一次。
對她,也同樣如此。
振風走得非常慢,每一個腳步都讓他沉重得難以呼吸。
他比任何時候都害怕靠近終點。
如果,
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詩音,
沒有王梓,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荒地老,
走到生命盡頭,
那該,多好。
“是不是那邊兩個人?”司機問小四。
小四遠遠地看著他們。封存已久的心事被觸動。
多么熟悉的一幕。
多少年前的自己也曾背著心愛的女孩打著傘走在雨中。
只是,眼前的兩個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樣,已走到了盡頭?
沉默幾秒,小四沉道:“不是。我們去別處找找吧。”
“那要不要捎上他們?”
“不用。他們并不需要坐車。”
他們需要的是兩人獨處的時間。
這樣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甚至,所剩無幾。
李振風,你是條漢子。
當年在河堤被我揍得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是想要回她。今天就當我小四還你了!
“快到了,放我下來吧。”已經看到酒店的一角了。
“還遠呢。”振風不舍。
“還是下來吧,讓人看到……不好。”莫莫開口。
振風不再堅持,停下腳步。
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我……可能要離開林城一段時間。”
“你要去哪?”莫莫一愣。
她從未想過他會離開。
“舉行完婚禮,我會跟她到國外去住一段時間。”
“是度蜜月嗎?”
“也不全是。主要是陪她檢查一下腿。”
莫莫點了點頭。
振風看著她,欲言又止。
“那什么時候回來?”莫莫問。
“說不準。短則幾個月,長則三年五年。也可能會在那邊定居。”
莫莫低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腳。
想想也不奇怪,詩音一家都移民到國外去了,他跟著過去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知道。他不喜歡去其他國家。他就喜歡呆在自己國土里。
他曾說過,離開自己的國家,去哪里都不會有家的感覺。
“你走了,你的公司怎么辦?”
“小山業務熟悉得差不多了,有他和小丫在,不會有什么問題。”
莫莫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個人一直走回到住處才分手。
“進去洗個熱水澡,換套干衣服,別著涼了。”振風細心地叮囑。
“我知道了。你淋得比我還濕。快進去吧。”莫莫把衣服脫下還給他。
振風拿過來,并不移步。
莫莫不再說什么,轉身開門,看了他一眼,慢慢把他關在外面,側身壓在門板上,把臉久久貼在那里,仿佛那是某個人溫暖的脊背。
振風怔怔地站在門外面,遲遲沒有移開腳步,攥緊了手中的衣服,那上面還留有她身上的溫度。
一門之隔,把兩個人隔成了兩個世界。
走廊的盡頭,王梓站在那,眼神復雜,內心卻像被石化一樣。
而這一幕,還有一個人死死盯著,那就是詩音的表姐沈云,此刻氣得花容失色。
山莊雜物房里,陰暗的角落站著兩個人。
“什么時候把另一半的錢給我?”一身工作人員打扮的香格里拉問。
“只要你把握住這三天時間,幫我辦完事,我自然會兌現我的承諾。”
“如果我幫你殺了她,誰知道你會不會殺我滅口?”香格里拉擔心。
“滅口?”莫緋冷凝,盯著她:
“你知道我的事還嫌少嗎?要是滅口我何必等到現在?!再說了,殺了你驚動了警方我能有什么好處?我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以后,遇上事,這林城,我除了你還能靠誰?!”
“說得也是!”香格里拉放心了,笑道:“我在林城混了十幾年,黑、白兩道我都有人。你以后要是遇到難事了,找我就是了,我這有的是門路。”
“就是。”莫緋笑,卻絲毫不達眼底:“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下午五點的時候,小四敲開了莫莫的門,一看莫莫的打扮,就知道少爺果然想得周到。
“不用了吧,我覺得我這樣子挺好的。噢,當然了,出門前我還會再化個淡妝。”
“這是少爺的意思。說是你代表著莫氏的形象,是莫氏的一張活名片,一定要一鳴驚人!”
莫莫無奈,最后只好跟著小四坐著觀光車到了另一幢房子,轉了幾圈,才進到一個大房間。
一看,嗬!好家伙!
難道是要上臺表演節目嗎?
怎么一個個的都在精描細抹。
有幾個也來參加商會的女人,莫莫認識,此時正被人圍著上妝呢。
不就是一個商會嗎?
至于嗎?
整得像選美相親似的。
小四帶著莫莫進了一個單獨的格間,叫了化妝師和造型師過來,就退了出去。
等到全部搞好之后,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工作人員退了出去,莫莫站了起來,吁了口氣,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有點愣神。
“真美。”一個男聲響起。
莫莫轉身。王梓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身后,凝視著她,深色眼眸里的驚艷一覽無遺。
他今晚也穿得很正式,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黑色意大利西裝,棕色手工皮鞋,腕上是國際古風手表。哪怕拄著拐杖也英氣逼人。
“你今晚真美。”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觸、摸那一張精致的臉。
莫莫羞澀,扭過頭,避開他的手,為了不讓他難堪,假裝口渴,拿起剛才工作人員送進來的瓶裝純凈水,擰開蓋子。
王梓一把搶過,視線仍然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咕咕喝了兩口,湊到她耳前,吐氣如絲:“看著你,我特別——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