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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問起年紀(jì)幾何,讀了何書,來京城所為何事,又在京城停留多久等等。
林睿見問,擇一二能說的說了,不能說的卻都閉口不言,搖頭說不知。不過四皇子久經(jīng)宮闈官場,即使急切,也不曾在林睿跟前流露出來,何況周圍都是人,自己一舉一動(dòng)必然被他們看在眼里,因此言語可親,若是林睿不知他之為人,或者不知他見自己的意思,只怕經(jīng)此一事,聽聞其語,早同他成了忘年之交。
四皇子見林睿言談行事滴水不漏,尋常大人也不如他,子尚如此,何況父矣,再者林家和俞家如此來往,林如海還能得宣康帝十分倚重,又是連任鹽政,可見他能帶來多大的助力,因邊疆連年打仗,在朝堂上的地位林如海怕比自己還重,因此笑對林睿道:“既然不急于離京回南,又沒有先生指點(diǎn)功課,僅是溫習(xí),倒不妨常去寒舍,舍下平素頗有高人常聚,均有金榜題名之才,許能令汝有所進(jìn)益也未可知。”
林睿躬身道:“多謝殿下好意,若是年后小子仍舊沒有先生教導(dǎo),便去打攪殿下一回。”
沈雪聽了,心中一急,林睿年紀(jì)輕輕,到底不如大人老辣,他這般答應(yīng)四皇子,以四皇子的心計(jì)本事,恐怕就不好脫身了。
沈云因侍奉老父床前,常聽老父夸贊林睿非池中之物,暗暗拉了沈雪一把,早聽說林睿在榮國府里處處游刃有余,賈母王夫人等意欲說事,幾次三番被他岔開了去,既然明知四皇子來意,哪能真的答應(yīng)。
又見四皇子取下腰間一方瑩潔美玉,遞給林睿,笑道:“今日祭奠老大人,不知你在,未帶禮物,此乃圣人所賜,萬望莫辭。”
既是宣康帝給的,林睿心想憑著自己家也受到,接在手里道謝。
沈雪為林睿表伯父,林睿并無親父在此,便同沈云謝過,好容易將殯送完,他們意欲扶靈回鄉(xiāng),因此今日便要離京,早有車輛騾馬齊備,行李業(yè)已妥當(dāng),候在城門外,臨行前,忍不住叫來林睿道:“你怎么就答應(yīng)了呢?”
林睿胸有成竹,笑道:“伯父放心,我自有道理。”
沈雪聽了,道:“我卻不知你有什么道理?你答應(yīng)了四皇子,難免就脫身不得了。”
林睿道:“我原說了,若是年后沒有先生教導(dǎo)方去,只是我來時(shí),父親早命我送了書信給郭先生,請郭先生教導(dǎo)我?guī)兹展φn,年后便過府,既有了先生,還去打攪殿下作甚?”
聽到還有此節(jié),沈雪和沈云一呆,忍不住都笑了,放心離去。
送走沈家一干人等,瞧著天色將晚,林睿命人回去告知賈母,自己在外面沈家的寺廟里暫歇一宿,次日方回。賈母等人自是十分慰問,一番忙亂后,忽有外面通報(bào)說大明宮內(nèi)相盧新奉旨前來,慌得賈赦賈政等忙擺香案。
盧新滿臉堆笑,只覷了林睿一眼,道:“奉旨:宣兩淮鹽運(yùn)使林如海之子林睿覲見。”
☆、第053章:
聞得旨意,闔府不知喜憂,忙命林睿去換衣裳。
林睿剛從城外回來,身上仍是素服,向盧新道了一聲,而后回房,房里的丫頭早拿出林睿的衣裳來,賈家行事不大妥當(dāng),丫頭們卻都識(shí)趣得很,做活也細(xì)致,但拿的卻是年下榮國府給林睿新做的大紅箭袖,十分鮮亮。
林睿在七歲之前倒也常穿此色,然已長大,倒不大喜歡了,故指了一件顏色穩(wěn)重的衣裳,又道:“配上趙姐姐給我做的荷包鞋襪。”
林睿進(jìn)京后不久,親自去拜見趙安,姐弟相會(huì),自是喜悅非常,趙安在家中待嫁,總不出門,家中又不敢欺她,唯有做針線解悶,又是多年后頭一回見林睿,又逢林睿生日,遂親手做了兩套衣裳鞋襪,著實(shí)精致得了不得。
在林睿身邊服侍的丫鬟乃是畫眉總領(lǐng)小丫鬟,見狀,笑道:“到底是大爺,配得好看。”
林睿急急換好衣裳,出來隨盧新進(jìn)宮去了。
聽聞消息,寶玉道:“好端端的,林哥哥進(jìn)宮做什么?”
迎春、探春等皆等在賈母房中,聽了這話,迎春溫言道:“若是無事,必然不能進(jìn)宮。林哥哥來了京城好些日子,宮里記掛著林哥哥也未可知。”她雖是天生的性子,沉默寡言,但是得竇夫人十分教養(yǎng),溫柔卻不懦弱,言辭柔軟,不露鋒芒,最得寶玉喜歡。
探春道:“進(jìn)宮面圣,那是何等的體面,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迎春看了探春一眼,暗暗一嘆,不再言語。她慶幸自己得一慈母,自小就教導(dǎo)自己,家里小姐該學(xué)的都學(xué)了,家里沒有教的,太太也教了,現(xiàn)今又照料賈琮,處處用心,哪怕老爺常和姨娘們喝酒也不曾對太太失了敬意。反觀探春,長于賈母處,趙姨娘常常跑到跟前表白是其生母,為人又是粗鄙非常,鬧得探春在賈母房里沒臉。
迎春心地純良,住在賈母房中這些年,下人疏忽的時(shí)候,她處處額外照應(yīng)兩個(gè)妹妹,原想以身作則,稍解賈母之憂,不過自己笨嘴拙舌,竟做不到,不如探春討賈母歡喜。
迎春心想,探春比自己有本事,又伶俐,有嫡母,也有親娘,過得比自己都好,哪里用得著自己照料,倒是惜春小小年紀(jì)沒了娘,有了父親也等于無,住在榮國府里到底不比寧國府,因此反倒照顧惜春更多些。
因此,聽了探春的話,迎春坐在炕上逗惜春頑,不再插口。
惜春手里扯了扯衣上的宮絳,宮絳上系著的正是林睿說黛玉所贈(zèng)的碧玉佩。下人見賈母對林睿極其寵愛,為了討賈母的歡喜,身邊的奶娘丫頭便將碧玉佩給她們佩戴在身上,好在賈母看到時(shí),再滿口稱贊林睿,好叫賈母歡喜。
迎春勸了惜春兩句,另拿別物逗她,只聽寶玉不悅地道:“宮里有什么好?大姐姐進(jìn)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你們只知宮里富貴,哪里知道見不到父母音容的苦楚?我就想讓大姐姐長長久久地在家,而非去了哪里,再也見不到面兒。又快過年了,往常這時(shí)候大姐姐必然帶我在園子里賞梅,又教我念詩,我真想大姐姐,不知道林哥哥這回進(jìn)宮,能否見到大姐姐。”
說到動(dòng)情處,寶玉不禁滾滾地落下淚來,一陣唉聲嘆氣,暗怨父母送元春進(jìn)宮。
不同于年紀(jì)小的惜春,迎春對元春記得深切,心里也曾想過,元春那樣才是他們家大小姐的氣派,品貌才華都是上上好,不像自己除了下棋,余者皆無能,哪里料到她忽然就進(jìn)了宮。迎春暗暗害怕,怕將來自己也和元春一樣,幸虧太太和老爺說話時(shí)她聽到了,老爺原本和太太說,將來也送自己和大姐姐一樣博富貴,被太太訓(xùn)斥了一頓。
探春道:“二哥哥,你認(rèn)字比我多,讀書比我多,怎么不知道老爺太太的苦心呢?”
寶玉賭氣不理她。
湘云靜靜地聽完,見寶玉如此,忙遞了一方帕子過去,道:“二哥哥,你快擦擦淚,別叫老祖宗看到了,又心疼你,罵別人服侍得不好。”
寶玉方接了帕子,才拭淚,果然見到賈母和賈政賈赦等進(jìn)來了,眾人連忙起身。
賈母坐到炕上,又命寶玉湘云坐在左右,方憂心忡忡地對站在當(dāng)下的兒子們說道:“睿兒累了這么些日子,我看著都心疼,只聽說昨兒在沈家老爺路祭上見了明郡王,怎么圣上今兒就宣他進(jìn)宮了?別是有什么為難他的事情罷。”
賈赦尚未開口,便聽賈政安慰道:“母親放心,睿哥兒一個(gè)孩子知道什么厲害?”
賈赦亦笑道:“正是,老太太別太擔(dān)憂了,睿哥兒聰明伶俐,常人誰比得上他?圣人英明,哪會(huì)為難一個(gè)孩子?我看,必然是因妹婿的緣故,圣人叫過去問幾句話,就打發(fā)他出宮了,能進(jìn)宮面見圣人,那可是誰都求不來的福分。”
賈赦對林如海羨慕非常,他襲爵至今,也就還銀子的時(shí)候才在宣康帝跟前露臉,賈政除了剛得官時(shí)見過,平常哪有朝見的時(shí)候。他們的兒子在林睿這個(gè)年紀(jì),還不如林睿沉穩(wěn),璉兒倒好,還得了個(gè)功名,賈珠就別提了,恐怕宣康帝都不知道賈珠是何人。
想到這里,賈赦狠狠瞪了賈璉一眼,早就得了舉人的功名,至今還沒考中進(jìn)士。
賈璉受此冷眼,不免有些莫名其妙,上前一步,贊同賈赦的說法,對賈母道:“老祖宗,林兄弟已經(jīng)進(jìn)宮去了,咱們多想無異,且等著罷。”
賈母長嘆一聲,道:“只好如此了。”
一語未了,忽見王夫人進(jìn)來,一臉笑容,賈母不免問道:“有什么喜事,這樣歡喜?”
王夫人忙笑道:“方才我嫂子送了信兒來,說鳳哥兒有喜了。我來回老太太一聲,咱們送些什么好,鎮(zhèn)國公和咱們家都是百年的交情了。”鳳姐沒有嫁給賈璉,王夫人自覺憾甚,幸虧李紈進(jìn)門后常能幫襯好些。鎮(zhèn)國公乃是八公之首,牛繼宗襲的是一等伯,何等風(fēng)光,牛耀祖將來襲爵,必然不會(huì)比賈赦低,反倒是賈璉的爵位遠(yuǎn)遠(yuǎn)比不得他。
賈母聽了這話,果然笑道:“鳳哥兒的脾性我最喜歡,將來生個(gè)大胖小子,在夫家也算站穩(wěn)了。不獨(dú)家里備禮,我也拿兩件梯己給她,等她能出門了,來看看我老婆子才好。”
王夫人忙替鳳姐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