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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英國公看不過去,強奪去他手中的酒壇,笑著道:“今晚可是你再做新郎官,要是喝醉了可損失大了?!?
曾退之抹了一把嘴,踉蹌著亂揮手傻笑:“酒可是好東西,好東西!”
大家都知道他最近連著沒了兩個兒子,也同情起他來,倒沒人笑話他。英國公招呼來長平:“你扶著國公爺回去歇息,給他熬碗醒酒湯醒醒酒,等下可別走錯了道!”
在坐的武將多,在軍中說習慣了葷話,隨即拍著案幾大笑怪叫,又彼此推杯換盞,直喝得天黑才散場。
小孫氏早就由一頂小轎從偏門送進了府,她住的院子先前李姨娘住過,自從李姨娘沒了之后這里就鎖了起來。當初趙姨娘與許姨娘聽說要又要進新姨娘,曾退之讓她們收拾住處時,兩人不約而同選了這處。
曾退之當時有些疑慮,畢竟李姨娘與李家都算慘死,小孫氏住進來只怕心里會膈應。他當時歇在趙姨娘院子里,她自嘴上抹蜜將他哄得服服帖帖:“國公爺,府里除了空著的正院,就這處院子最為精致,只稍微收拾粉刷之后就能煥然一新。
這房子里哪有沒死過人的,再說國公爺身上陽氣盛,有你護著,那些臟東西哪還敢出來興風作浪?!?
小孫氏端坐在床邊,見自小貼身伺候她的孫嬤嬤出去了趟后回屋,神色隱隱不對勁,她忙問道:“怎么了,可是發生了何事?”
孫嬤嬤神色復雜,小孫氏被嫡母做主送出來做妾,盡管她心里有再多不甘,也不敢反抗。親爹一心顧著自己的前程,哪會拿她這個親娘早逝的庶女當回事。萬幸的是給定國公做妾,他年輕俊朗又手握重權,也不算太糟賤了她。
孫嬤嬤扶著小孫氏在院子門前下了轎子,進去院門后見到院子里面花團錦簇,亭臺樓閣富貴又氣派,原本提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了些,定國公府還算重視她這個姨娘。
只是出去聽到下人偷偷嚼舌根,說這處院子是李姨娘曾住過的地方時,孫嬤嬤就當即像是吞了只蒼蠅般難受。她年紀大看得多,住進死過人的院子倒是小事,誰家后院沒死過人,難道那些死過人的院子都全部不要了。
這有規矩的府里,下人哪里敢到處說閑話,肯定是有人故意來講給她聽,就是為了尋新姨娘的晦氣。
孫嬤嬤不想給小孫氏的大喜之日添不快,勉強笑道:“沒事,我只是起早了些,現在有些乏了。姑娘你餓不餓,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吧,前面的酒席估計還要一會才能散。”
小孫氏自小在嫡母手下討生活,早就學會了半聾半啞,她見孫嬤嬤不肯說,知道定會沒什么好事,也就不去追問,笑著嗔怪地道:“嬤嬤怎么還叫姑娘,該開口叫姨娘了,錯了規矩可不好。我還是先等等吧,吃了東西嘴巴里總有股子味道?!?
孫嬤嬤想想也覺得不妥,小孫氏還摸不清國公爺的喜好,若是第一天進門就惹他不喜,以后在府里更難立足,便先倒了杯溫水給她潤口。沒等一會,就見小廝扶著滿身酒氣的曾退之進了院子。
小孫氏原本還算鎮定,此時倒開始緊張起來,手指緊緊拽著衣衫,慌忙吩咐道:“快,嬤嬤前去迎一迎?!?
孫嬤嬤小跑著上前,恭敬曲膝施禮,曾退之半瞇著眼睛一聲不吭,被小廝扶著放在床上后,就沉沉睡了過去。
小孫氏原本的緊張退去,看到鋪著喜被的新床上,曾退之臉色潮紅睡得已經開始打鼾,隱隱有些難過起來。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自己的新婚之夜,卻沒有想到這一種。咬著唇愣了半晌之后,無奈只得吩咐孫嬤嬤去打了熱水進來,兩人一起伺候著給曾退之脫去鞋襪,擦洗手臉。
熱帕子覆上曾退之臉頰時,他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定定看了小孫氏片刻,突然眼神狂熱起來。
曾退之嘴里含混不清說了句話,小孫氏還沒有聽清楚,就被他鉗住手腕往床上一拖,她睜大眼驚呼剛到嘴邊,就被他翻身壓了上來堵了回去。
孫嬤嬤也嚇了一跳,面紅耳赤幫著放下床簾后,忙不跌從屋里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帶上了房門。
*
趙姨娘院子里,嬤嬤手上端著裝了苦楝子汁的碗,掀開簾子正要正屋,掀起一半的簾子卻突然斜斜掉落下來,將她手里的碗打翻掉在了地上。
趙姨娘自打回了院子之后,就黑沉著臉不說話,伺候了她多年的嬤嬤知道她是見了新人進門,心中有氣,哪敢去招惹她,此時臉都嚇得蒼白了。
嬤嬤來不及去管簾子,只忙著躬身告罪:“姨娘,都是小的不好,小的馬上再去廚房重新端一碗進來?!?
丫鬟們嚇得縮成一團也不敢出聲,只放輕腳步忙著上前打掃清理地上的碎片汁水,趙姨娘恨恨地一眼剜過去,尖聲罵道:“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賤蹄子,你們是不是見著新人進門,就覺著我要失寵了,當差也開始不上心,門簾子松了也竟然沒人察覺。
簡直瞎了你們的狗眼,我的晉哥兒可是府里唯一的嫡子,嵐姐兒是府里唯一的女兒,想要看我笑話,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
她直罵得口干舌燥才住了嘴,瞪著嬤嬤道:“你還愣著做什么,莫非要等著我親自動手去端來!”
嬤嬤慌忙退下,轉身小跑著回去廚房,廚娘見到她過來,笑著問道:“姨娘可是要吃燉的補湯,我這里正溫著呢。”
趙姨娘為了再懷孕,每天早晚都要吃一碗苦楝子汁,今天忙著府里的酒席,也就吃得晚了些。嬤嬤打翻了好不容易榨出來的一碗,挨了罵心中煩悶,沒有心思與廚娘攀談,徑直問道:“先前我榨出來的苦楝子汁呢?”
廚娘見嬤嬤不搭理自己,也不屑地撇了撇嘴,隨手朝案板上指了指:“擱那里呢,又沒有人急著要生孩子,誰會去動那個東西?!?
嬤嬤不理會廚娘的冷嘲熱諷,大步走到案板邊,見先前榨出來的汁還原封不動放著,端起碗又急匆匆趕回正屋,恭敬地將碗遞到了趙姨娘面前。
苦楝子汁吃得趙姨娘想起來嘴都發苦,可她自從生了晉哥兒之后就未能再懷孕,現今又有娘家有勢力的新人進門,原本跟軟腳蝦一樣的明令儀,也逐漸強硬起來,自己已經吃了多次虧。雖說府里就晉哥兒一根獨苗,可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嫂子任氏說得對,多生幾個才更有底氣。
她屏著氣,一口氣將整碗的汁水喝下肚,嬤嬤忙遞了清水讓她漱口,丫鬟也及時送上了蜜餞,酸甜在嘴里蔓延開,總算壓下了那股子青草味。
她長長松了口氣,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這個月癸水已經遲了兩日,看來這個偏方還是管用,說不定肚子里已經有了呢。
*
偏院里。
明令儀根本不管前院的酒席熱鬧,躲在小院自成一統。晚上飯食豐盛,廚房采了湖里的荷葉,包了雞慢慢烤熟,又拿新鮮的雞頭米熬了甜湯,再加了些時令小菜一起送了上來。
秦嬤嬤撕開荷葉,頓時香氣撲鼻,引得夏薇都快流口水,她笑嘻嘻地施禮道:“夫人,我先下去用飯了。”
明令儀知道夏薇饞荷葉雞,笑著揮了揮手,讓秦嬤嬤也下去用飯。她將黃酒倒在銅壺里,又加了梅子進去煮開,酒香夾雜著飯菜香氣,霍讓甫一進門就被引得肚子咕咕直叫喚。
“好香,我來得真巧?!彼蟛缴锨?,從身后攬著明令儀,親昵地靠在她臉頰邊磨蹭,她頭不住朝旁邊躲,笑著道:“別蹭了,癢,你是小狗么,怎么這么愛蹭人?!?
“汪汪。”霍讓在她頸邊深深吸了口氣,活靈活現叫了一聲,又逗得明令儀直樂:“你不僅會學貓叫,還會學狗叫,還有哪些本事全部亮出來唄?!?
“我會的多著呢,幼時沒人管,我到了其他皇子死絕之后才開始讀書習字,那時候沒事就成天學這些?!?
霍讓放開明令儀,對著她眨眨眼道:“不過現在不學給你聽,以后我們時日長著呢?!?
明令儀抿嘴笑,知道他喜吃甜食,將雞頭米放到他面前,問道:“你手上的事都忙完了嗎,今晚怎么有空出宮?”
霍讓見雞頭米只有小小一碗,將碗又重新放到回她面前,抱怨道:“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你,再忙下去我真會瘋掉了。”
明令儀似笑非笑看過去,他慌忙老實交待道:“今晚不一樣,我怕你受委屈......一丁點委屈,哪怕一丁點都不可以,就想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