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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以前面的外部證據加上對兇手獲得快感方式的分析,韓印最終做出了明確的結論。
明確了結論,回頭再來說動機。兇手為什么會在“1·18碎尸案”中體會到快感?首先肯定是來自紅色衣服的刺激,再一個當然是碎尸。兇手在1996年的時候,應該正處在心理畸變的暴力幻想階段,在他無數次幻想過要對某一個或者某一類女性進行報復折磨時,“1·18碎尸案”中兇手的碎尸手段為他提供了一種方式,他將這種方式融入自己的幻想當中,結果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對于變態犯罪人,偏執和追求完美是他們的共性,以至于終有一天在他將暴力幻想轉化成現實之時,會甘愿冒著巨大風險盡可能去遵循“1·18碎尸案”中兇手的所為,以期獲得他最初的甚至超越的那種快感。韓印相信隨著他的成熟,未來的案件可能會顯示出獨創性的東西。
自中午回到招待所,韓印便一頭扎進報告中,拋卻時間和空間概念,將自己置身在腦海里想象的畫面中,重現案發情景。畫面中他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時而分裂成兩個兇手,時而又變成冷靜的旁觀者,以參與者的視角去挖掘兇手真實的犯罪心理。
傍晚。
葉曦聽說韓印為趕報告午飯和晚飯都沒出來吃,便到餐廳打包了幾個小菜帶到房間。聞到飯香,韓印才覺察胃里空蕩蕩的,他讓葉曦先自己看會兒報告,待他吃過飯再為她詳細解讀。結果飯吃完了,葉曦也抱著筆記本電腦靠在床頭上睡著了。
在基層鍛煉過的韓印很清楚做刑警的艱辛,作為一名女刑警付出的還要更多。如果不是心力交瘁,葉曦怎么會在一個單身男人的房間里睡著?韓印心口仿佛被針扎了一下,他已經許久未對一個女人如此心疼過了。
他不忍叫醒葉曦,從她手中輕抽出電腦,葉曦看來也實在支撐不住了,未作掙扎順從著他的攙扶和衣躺到床上。韓印幫她脫掉鞋子,拉開被子為她蓋上,關掉房燈,只留窗前茶幾上一盞夜燈撐著光亮。昏黃的燈光下,女人恬睡著,男人守在床邊沉思,冷清的夜便流淌出一絲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溫暖的畫面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斷,葉曦閉著眼睛從衣兜里摸出手機放到耳邊,隨便應了幾句把手機扔到一旁。
“哎呀,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睡過去了。”葉曦揉著眼睛,沖床邊的韓印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睡了多長時間?”
韓印望了眼墻上的掛表。“大概兩小時吧。”
“你就這么一直守著我,想干嗎?”
韓印知道葉曦是在玩笑,但臉上仍不禁一陣發燙,穩了穩神,也開玩笑地緩緩說道:“我在想,對你,是先奸后殺,還是先殺后奸?”
“有什么不同嗎?”葉曦笑笑問。
“你可是刑警隊長,這還用問我?”
葉曦單手揉著前額,喃喃地說:“最近用腦過度,腦子都木了,你就直接公布答案吧。”
“如果只是個案,那么前者多因局面失控而沖動殺人,后者則屬變態殺人,具有未知的延續性。”
“你是在高度概括兩起案子的性質吧?”一說回案子,葉曦立馬精神十足,撐起身子靠在床頭,“說說兇手吧?”
韓印點點頭,沉吟片刻道:“你睡著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為什么‘1·18碎尸案’對現在的兇手會產生如此大的影響?難道僅僅是因為‘紅色衣服’‘碎尸手段’符合他的幻想嗎?他是通過何種途徑了解到這些的?是報紙、電視新聞,或者別人講述?那么他也完全可以通過這幾種途徑,了解到更為殘忍的案例,比如:開膛手杰克案、黑色大麗花案等,可他為什么偏偏要模仿‘1·18碎尸案’呢?我想那是因為他自認為可以與‘1·18碎尸案’建立某種關系,也就是說他一定是親身經歷了那起案子。”
“繞來繞去,還是沒繞過‘1·18碎尸案’。”聽了韓印的話,葉曦皺起眉頭,惆悵地說,“看來我對案子性質判斷是對的,而胡局他們選擇的偵破方向也沒錯。可真如你所說,就算親身經歷的話,當年在第一拋尸現場以及古都大學附近的數百名居民都受到過盤查,還有古都大學以及周邊兩所大學的師生,甚至還要算上幾千名參與辦案的警員,這個范圍也太過龐大了。”
“你別急,聽我往下說。”韓印見葉曦有些急,忙安慰她說,“我認為主要是兩個范圍,兇手要么當年曾與尹愛君有過近距離的接觸,要么就是曾作為那起案件的重點嫌疑人,被咱們警方反復排查過。那么當年他的年齡應該與尹愛君相仿,現在至少要在35歲以上,他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男人,工作成就不高,生活很平淡,對女性有相當程度的厭惡,可能無法正常性交,作案的根本便是對女性進行懲罰,從而釋放壓抑的情緒和性欲。”
“兇手懲罰女性是有具體形象的,應該來自于他長期以來一直在心底怨恨的某個女人。通過王莉的形象,我認為那個女人可能30多歲,相貌成熟,經常化很土的濃妝,還有燙著像王莉那樣有些‘過時’的側向一邊的長鬈發……”
“才不是過時的呢!那是今年最流行的復古80年代的燙發。”
葉曦自己雖然留著短發,但并不妨礙她對美發和時尚潮流的敏感,這可是女人的天性。韓印剛剛明顯說了一句外行話,葉曦忍不住插嘴提醒他。
韓印笑笑。“這就更對了,那是一個年代久遠成熟女性的形象,而通常暴力幻想多始于一個人的青春期,所以我認為兇手一直怨恨的女人其實是他的母親。兇手應該是單親家庭長大,或者因為父親工作原因與母親生活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他對母親有相當程度的依賴,母親在他眼中代表著全體女性。如果成長的過程中,他經歷了被母親虐待、背叛,或者拋下他突然離世,那么女性在他心里的定義便是負面的。以至于成年后他無比厭惡這樣一個群體,不善于和她們溝通,即使最終有了婚姻,我相信此刻要么婚姻狀況岌岌可危,要么已經以離婚收場。現在他可能與老婆分房睡,或者是單獨居住,又或者迫于經濟壓力搬回家與母親同住,不過他會擁有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由王莉失蹤到尸體碎塊出現在街頭,時間跨度是1月1日凌晨到1月4日凌晨,這恰好是一個公眾假期,所以我認為兇手是那種朝九晚五有正常工作的人。他平日的表現,低調、沉穩、與人平和相處、具有強迫癥狀的疑懼、缺乏自信、缺乏創造力、內心深處潛藏著深深的自卑,自卑到連尋求快感都需要模仿他人……”
“你能確定兇手一定就是男人嗎?”葉曦問。
“如果碎尸動機不是單純為了遮人耳目,那就意味著過度殺戮或者施虐傾向,通常動機都是借以宣泄性欲,所以兇手是男人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是女人的話,那就不僅僅是心理性問題,可能要涉及精神分裂這種病理性問題。”
“我明白了,我們要有針對性地大范圍排查與尹愛君碎尸案有牽扯的男性嫌疑人,同時涉及案件中精神狀況有問題的女性,也要做一些相應調查,對嗎?”葉曦總結性地問道。
“可以這樣說,但我還是比較偏向前者,如果真是后者的話,那么除了與尹愛君有牽扯這一點有用之外,其余對罪犯所做的側寫都不成立。”韓印強調道。
“女人作案的可能性確實比較小,能力和氣力方面也是個問題。”葉曦突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說,“你看我這記性,說到女人才想起我是來干嗎的,我是要告訴你技術科今天去虎王山勘察的結果。那些腳印至少屬于五個人的,其中還有一名女性,輪胎印跡還在比對當中。”
“群體?女性?”韓印默念著陷入沉默。
第六章 連環失蹤
人們總是合法地讓自己陷入困境,這樣他們就會合法地被拯救。
次日早會。
專案組專門討論韓印的分析報告。由于這相當于對案件性質的最終定性,所以包括局長武成強等市局有關領導都悉數到會。
不出所料,報告剛讀到一半,胡智國和付長林等人已經按捺不住打斷韓印,對報告的客觀性提出強烈質疑。葉曦忍著氣提議讓韓印先把報告讀完,而韓印也耐著性子對所質疑的問題逐一做出解釋,但由于情感上拒絕接受,胡智國等人一時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會場氣氛陷入膠著。
此時,突然一位警員闖進會議室,徑直奔向局長,在其耳邊低語了一陣子。隨著這位警員——局長秘書的匯報,局長逐漸皺緊了眉頭,表情也隨之越發地嚴肅起來。末了,他握緊拳頭,用力敲了兩下桌子,急促地說道:“都靜一下,我說個事。今天一大早,住在本市南陵區紅旗街道周邊的十幾位外來務工人員聚集到市政府,投訴咱們公安局歧視外來務工人員,消極辦案。具體是因為自去年3月以來,紅旗街道陸續出現多起兒童失蹤事件,街道派出所以及南陵分局刑警隊在接到報案后,并未給予足夠重視,導致至今已經出現6起兒童失蹤事件。失蹤孩子年齡最小的只有9歲,最大的16歲,最早出現失蹤案件的是去年3月,最近的一起案件就在昨天下午。市委已經批復,責令市局立即著手對失蹤者進行搜救。胡局、小葉,還有韓印老師你們隨我去市局了解案情,其余人員立即趕往南陵分局待命,等待進一步的任務部署!”
十幾個小時之前,也就是昨天傍晚7點左右,在紅旗西街菜市場經營水果攤的王成、宋娟兩口子,拖著疲憊的身子收攤回家。想著馬上就能在自家那溫暖的小屋里吃上熱乎乎的晚飯,想著女兒那張可愛的笑臉,王成身上的疲憊褪去了大半。
可是走到家門口,門是鎖著的,屋內漆黑一片。王成掏出鑰匙打開門,屋內傳出一股寒氣,沒有動過火的跡象,飯鍋是涼的,女兒的書包也不在家里。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緊和老婆到周圍的鄰居家打聽,但鄰居們都說沒看到孩子,建議他們到學校找找。
王成兩口子跑到女兒就讀的學校,校內早已是人去樓空。沖值班人員打聽到女兒班主任的電話,打過去,結果班主任說看到孩子4點多鐘放學后一個人走了,還說他家孩子好像不太愿意和同學交流,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孩子剛從農村轉來才一個多月,本身性格也屬于慢熱的,一時與同學缺乏交流倒也沒什么大不了,時間長了和同學的關系自然會親近的。兩口子先前還覺得這樣也不錯,孩子放學后總能直接回家,不會在外面貪玩。可這會兒女兒一個人能到哪兒去呢?
王成兩口子徹底慌了神,沿著紅旗街道的主街自西向東一路高喊著女兒的名字,幾個好心的鄰居也出來一起幫助尋找。可是找了一大圈,也沒看到女兒的影子,無奈他們只好到派出所報案尋求警察的幫助。
接警的民警一聽孩子已經16歲了,而且僅僅不見了幾個小時而已,便勸二人再到親戚朋友家和孩子同學那兒仔細找找,也許孩子只是一時貪玩忘了回家。王成百般央求,但民警仍表示拒絕出警,一時著急兩口子竟雙雙跪到地上給民警磕起頭來。
這一幕被昨夜值班的派出所所長看到了,都是為人父母的,很能體諒父母丟了孩子的焦急心情,于是便派出全部在崗警員,在整個紅旗街道范圍內搜索孩子的身影。一直找到下半夜,仍未找到孩子,派出所只能表示無奈,勸王成兩口子先回家等等看,說不定孩子留宿到同學家了,明天一早便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