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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衣掃視眾人,開口道“皇榜已經貼出,甲榜五人,乙榜十七人,甲榜舉人三日后入殿試,乙榜舉人,守選一月后,由吏部通知安排。爾等入榜不易,望以后為圣上分憂,匡扶社稷。”
“是。”眾人深深地低下頭,余光看著淳衣等官員的衣角遠去,直起身,連忙奔向皇榜處,雖然只留了兩名護衛守衛,但無人敢真的靠近皇榜,膽子稍大的也只是虛虛地指著。
王伯別看年齡略大,動作卻十分靈活,來到皇榜前,他一眼便看到榜首用朱筆寫的少爺的名字,甲榜第一名,蕭寒。
王伯一瞬間臉都扭曲了,緩過神來,撒開丫子就跑回客棧,奔上二樓,啪啪地敲門,
“少爺,少爺快起來。”
蕭寒打了個哈欠,披上衣服打開門,這一覺睡得還不錯,所以蕭寒并未發火,只是剛起床聲音有些沙啞,“怎么了?”
“少爺,中了!解元!頭名解元!!”王伯有些激動地說道。
“恩。”蕭寒心中一松,也不禁露出一個微笑,雖然還有一個殿試,但是一般情況下,只要沒有太大的錯誤,舉人解元便是當年的狀元。
王伯見蕭寒這般沉穩,也深吸幾口氣,勉強平靜下來,只是臉頰通紅,依舊帶著二分激動之色,“公子還沒用早膳,我這就端上來。”
“恩,”蕭寒點點頭,旋又吩咐道“我中了頭名的事情不要張揚,”雖然也不可能瞞多久,但至少讓他能有幾天清凈日子。“這幾天把新買的宅子好好收拾一下。”還是有自己的府邸比較好,如今他聲名漸起,客棧中人來人往,什么事都不方便。
“好。”王伯自然也明白自家公子的性子,所以他這一路上并沒有失態地到處宣揚。
用過早膳,蕭寒獨自坐在房間中,突然間想起前幾天晚上昱泉的話,今日他可是答應要與昱泉一起慶祝的,不知道他這位朋友什么時候來……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聲輕響,一只鴿子輕盈地飛了進來,落在桌上,歪著頭‘咕咕’地看著他,蕭寒一眼便看到鴿子腳上綁著的一小卷絲帛。輕輕解下,上面簡短地寫著“酉時 秦淮橋。”字體起勢頗重,略帶煞氣,一看就知道是誰的親筆。
酉時便是晚上,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蕭寒走出房間,正想出去逛逛,客棧外劉管家帶著兩名仆從再次出現,
“呦,蕭公子,還好趕上了。”
“有什么事?”
“世子得知您中了解元,已在府中設宴想要為您慶祝。”劉管家微笑著說道。
設宴?“鄭江淳峰他們都去嗎?”
“世子并未邀請其他人,想要與公子好好聚聚呢。”
蕭寒想了想,自己白天也沒什么事,他也不太喜歡一群人聚在一起,太吵鬧,跟自己的哥哥吃頓飯,溝通一下感情什么的,蕭寒表示很愿意,點點頭,蕭寒隨著劉管家離開客棧。
鎮南王府
蕭楚身著黑色錦衣,坐在正廳之中,想著能再次見到少年,心中竟些忐忑,雖然冰冷的俊顏依舊毫無表情,但偶爾閃爍的眸子,能讓人看出他心中并不平靜。殿試之前,蕭楚并不打算攤牌,怕影響少年的心情,但他還是決定再稍稍試探一下,摩挲著茶杯,蕭楚等待著蕭寒的到來。
蕭寒一進廳內蕭楚便迎了上來,微微緩和的表情讓蕭寒知道他的這位哥哥心中還是很高興的。
飯菜一直都在爐上熱著,吩咐一聲,便迅速地擺了上來,當然也少不了好酒。
“守清中了解元,當真是一件喜事,以后同朝為官也能更親近些。”蕭楚舉杯說道,嘴角罕見地勾起一絲弧度。
并未太在意蕭楚不同以往的親昵稱呼,蕭寒也微笑著舉起杯“多謝,承你吉言。”往年也有中了狀元沒有實際官職的事,他自然還是希望有一個能夠展示自己能力的平臺,而不是頂著個虛榮的名頭。
蕭楚本身并非健談之人,但見到少年總覺得有很多話沒有說夠,蕭寒并未刻意隱瞞自己在谷中的經歷,蕭楚卻越聽越確認他的身份,只是他從來不知道玉夫人竟有如此才華,才能將少年培養的如此出色。
“谷中沒有書籍,所以母親沒有教導太多經籍典故,只是介紹一下外面的情況,多談談這世間的道理而已。”蕭寒淡淡地說道。
蕭楚的動作一頓,“那科考的那些典籍,書畫的技巧……”
“都是出谷以后看的,不算太難,看一看背一背也就理解了。”蕭寒不甚在意地說道,他說的也是實話。“書畫什么的,在谷中空閑的時間多用來觀察萬物,時間久了,自然多了幾分體察,沒事的時候就按照母親的教導在沙地上寫寫畫畫,自然也就會了。”
蕭楚心中苦笑一聲,背一背就理解了,寫寫畫畫就會了,不知道那些考科舉考到老的生員們聽到這句話是什么滋味,心中沒有一絲懷疑,想著這么驚才絕艷的少年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蕭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自豪與欣慰之情。
這般想著,手下的動作更加溫柔,言語間也多了幾分親近,蕭寒一肚子的知識,除去本空間的風土人情,什么事情都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兩人聊得越來越投機,旁邊的空酒壺也越來越多,蕭楚在官場里混了這么多年,酒量自然是好的,蕭寒卻一不注意,貪杯了些。蕭楚拿出來的也是御賜的好酒,比春酒更濃烈一些,后勁很強,蕭寒不知不覺便有些醉了,六號不想浪費能量,便也沒有化解蕭寒的酒氣。
少年白皙的臉上升起兩朵紅云,精致的臉龐愈加美麗,清澈的黑眸亮得驚人,帶著氤氳的水汽,瞟人一眼,便覺得心驚肉跳。
旁邊的庭院,蕭顯看著廳內隱約的人影,淡淡地說道“世子今日要請誰過府?”
“是新任解元蕭寒蕭公子。”身后梁錦說道,今日世子頻繁遭遇刺殺,所以梁錦也住進王府方便就近保護。
“哦?”蕭顯聽到熟悉的名字挑挑眉,腳步一轉,便向正廳走去。
廳內,蕭寒一手執杯,臉色微紅,精致無邊,修長如白玉般的手指沾著些許酒水,顯得更加剔透,蕭楚正在一旁低聲勸著,一抬眸便看到正走進來的蕭顯,蕭楚心中一緊,旋即站起身,“父親。”
蕭寒聽到蕭楚的聲音,略顯遲鈍地站起身,對著蕭顯一禮“見過王爺。”
“恩。”蕭顯點點頭,蕭寒直起身,一時有些站立不穩,向旁邊倒去,蕭楚連忙一把將人扯回扶住,蕭寒衣襟中的黑牌在這一扯一扶中不經意地滑了出來。蕭顯眼神突然一凝,手指不自覺的撫上腰間玉牌后的那塊黑牌。
蕭楚見父親此番模樣,心中可是一點喜意都沒有,父親的疑心與戒心比他更甚,而且蕭寒帶來的消息并不算好,因為……玉夫人的過世,如果相信蕭寒的身份,那么便可以肯定玉夫人還有另一個孩子已經死去,蕭楚不認為父親會輕易接受這樣的事情。
蕭顯是何等城府,鷹一般的眼眸在蕭寒身上來來回回掃視幾下,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蕭楚一眼,緩緩走近。蕭楚手掌微微握起,心中少有地起了幾分忐忑。
蕭寒并未發現周圍人的異樣,靠在蕭楚身上對蕭顯歉意一笑“守清不勝酒力,失禮了。”他只是微醺,神智還算清醒。
蕭顯走到蕭寒面前,目光緊緊地盯著少年胸口的黑牌,這種特殊的材質的黑牌世間只有兩塊,玉夫人入府之時便將其中一塊給了他,另一塊自己帶在身上,如今看到這熟悉的黑牌,蕭顯手指輕彈,面上不動,聲音卻略帶沙啞“聽聞蕭解元今年只有十五歲。”
“是。”蕭寒點點頭“守清年幼,失禮之處還請王爺多多包涵。”對于這位父親,蕭寒到沒有如蕭楚那般生出幾分親近之意,可能是從第一次見面,這位王爺的威勢便太重,如他和六號意料中,對他這個小小的秀才基本上是無視的態度。
蕭顯微微皺起眉頭,敏銳地發覺蕭寒態度中的客氣與幾分疏離,在看著蕭寒放松身體靠在蕭楚身上的模樣,抿抿唇,沉默半響,旋即開口道“蕭公子喝醉了,不如就在府中歇息,我讓人準備醒酒湯。”
蕭寒抬抬頭,看看天色,離酉時還有一段時間,便點點頭,“如此便多謝王爺了。”
蕭楚將蕭寒交給下面的人,吩咐幾句,便跟著蕭顯走入書房之中,梁錦識相地在門外遠遠地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書房內
一進門,蕭楚便恭敬地垂首站著,蕭顯深吸一口氣突地將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下,“你現在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