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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家應了一聲,心里卻嘆了口氣,雖然說老夫人是家中最長輩,安心在正堂等著新人請安即可,但怎么也不能指派個婆子出來迎候,最基本也得是二夫人親迎方顯重視,也是最基本的禮節。
不過想到剛剛他們被堵在門外進一刻鐘老宅內都沒有絲毫動靜,也慢慢開始釋然,那樣小家子氣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還能指望老宅這邊能有多少出息。
心里這樣想,管家面上卻一點不漏,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家仆把馬車上的禮品搬下來,禮多人不怪,不說在沐家這禮在滿京城也算是厚重的了,少爺夫人都是通透的。
“進去吧,”沐彥卿笑著對陳姝說道,雖然知道陳姝之前肯定了解過沐家的人際往來,對于老夫人和大房之間的糾結也了解一些,但姑娘家肯定也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待遇,沐彥卿還是擔心她有什么想法。
“嗯,”陳姝笑著應了。
沐彥卿這才松了口氣,“祖母她老人家日常受二叔供養,我們不過逢年過節才來湊個趣兒,一會兒她說什么我們只管聽著。待到了孟府,我們好好敲詐先生一筆才是正經,他老人家手邊都不是凡品得一件兒都能做傳家寶。”
言下之意就是對老夫人萬不可有絲毫期待,帶這邊結束我們去孟府找找安慰,直白的不能再直白,親疏遠近卻一目了然。
陳姝心里自然也有一番計較,在她看來,夫君最是重情和孝順,就連兄長也不止一次告訴她,道是沐彥卿此人最是重情,這在官場上可能會成為弱點,但之于家庭卻肯定是不可多得。
在她看來亦是如此,你對他一分好他會還你三分情。而現在夫君比起有血緣的祖母明顯更看重先生,緣由為何,恐怕眼前就是答案。
陳姝倒沒有因此事而勸戒自家夫君的意思,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不過這情誼卻是需要經營的,長久的只有忽視和責怪,又怎能奢求他人對自己始終尊敬和愛戴。這話陳姝當然不會明著說出來,就是老夫人做的再過分些,那也是她的長輩,打她罵她她都得忍著,何況只是幾句話。
兩人相攜進入正堂,老夫人鄭氏,二老爺二夫人,還有沐彥卿同輩的堂弟齊聚一堂,不過除了沐彥昀之外,其他人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帶著客氣和疏離隱隱還有不善的眼神射過來。
沐彥卿并不在乎這些視線,二房這些年來沒有絲毫長進,就拿二嬸娘來說,她明明不喜大房,甚至可以用厭惡形容,卻還是不得不再見他們的時候勾起唇角,這樣就夠了,只知道窩里橫的,只要自己過的足夠好,他們就只能在心里忌恨著。
相互簡單見了禮,之后就是沐彥卿和陳姝的主場了。
“祖母,孫兒給您請安。”
“祖母,孫媳婦兒給您請安。”
兩人跪在早早準備的蒲團上給鄭氏敬茶,這本是禮節,他們自然不做推諉,禮多人不怪,總不能在這些方面讓人挑了錯處。
鄭氏仿若沒有聽見這句話,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一時間正堂非常安靜,只能聽見正堂門前管家指揮著仆人搬動禮品的聲音。
“祖母,”出聲的是沐彥昀,聲音中有著提醒顯而易見的不贊同,不過后面的話隱在了舌尖后,顯然是想說什么被誰阻止了。
正堂又恢復了安靜,沐彥卿和陳姝還是跪在那里,背部挺直,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祖母,請用茶。”沐彥卿接過陳姝手中的茶往鄭氏手邊送了送,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溫和,但不知為何卻讓人不敢無視。
鄭氏睨了一眼長孫,又看了一眼跪在長孫身邊的嬌女,給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讓她把茶接下來。“成親之后就是大人了,孝順尊敬長輩是根本,親緣是不能磨滅的關系,有了本事不能忘了提拔自家兄弟。”老夫人沒有接嬤嬤遞過來的茶碗,反而先開始訓誡沐彥卿。
“祖母高見,”沐彥卿應和著。
見長孫態度不錯,鄭氏滿意的點了點頭,才施恩似的把茶接了過來,輕抿一口,隨即淡聲吩咐:“既然這樣,你三堂弟好容易回到了京城,你想著給他安排個差事,那些個太過顯耀的他做不了,我琢磨著不如就在國子監謀個職好讓他定定性子。”
沐彥卿抿了抿嘴唇,倒不是因為緊張,他只是生怕自己不小心能笑出聲來,老夫人這是到底把他想的多有能耐啊,能夠隨便的把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白身隨隨便便的安排進國子監。話說把人送到國子監當差并不難,但看老夫人現在的態度,可不僅僅是要把人送進去這么簡單還得有前途。
“三弟這是不準備回云南了?”沐彥卿沒有回應鄭氏的問題,反問道。
“怎么,你堂弟想在京中陪老身,你覺得不妥?”老夫人有些氣急敗壞,幼子因何出京,她可還記著呢。
聽著無端的指責,沐彥卿臉上表情絲毫不變,他想開口,卻被沐彥順強了先,“大哥必然不是這個意思,祖母不可動怒,要是傷了身子,就都是孫兒的過錯了。”
鄭氏忙安慰,祖孫兩個旁若無人的說起了話。
沐彥卿可有可無的閉嘴,在最佳的觀眾席觀看這世上最親近祖孫之間的感情交流,他甚至還有閑心轉頭對新婚夫人眨眼。
陳姝忙低頭掩去了掛在嘴角的笑意。
“你三叔三嬸都不在京城,你三堂弟能靠的也只有你們這些叔伯兄弟,你既有能力辦這事兒為何還如此推脫,莫不是看不得你兄弟好?”老夫人在開口,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沐彥卿沒有傷感只覺荒唐,一個長輩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說出這些誅心言辭。
“祖母可是看錯彥卿了,這家族榮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若三弟能有個好出路,我自是非常之欣喜。然——”
聽到沐彥卿這樣說,鄭氏勾勾唇角,隨即就聽到了后面的轉折,她立刻蹙眉看向沐彥卿——
“彥卿回京至今上前沒有涉政,連自己的差事都還沒有著落,哪有能力去幫助三堂弟,”沐彥卿溫和說著,邊慢慢扶著身邊的陳姝起身,“做人做事講究務實,祖母所求之事,孫兒怕無能為力,要是祖母再無他事,孫兒這就先告辭了。”
鄭氏氣絕,一時之間竟沒能說出話來。
沐彥卿只做沒看到,攜陳姝和沐二老爺二夫人見了禮。
一直到夫婦倆離開正堂,鄭氏都沒能回過神,送行的卻是老人家心心念念的沐彥順。
“兄長不必放在心上,祖母也是擔心我才有這不合理的要求。”沐彥順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好意思。
“既然知道不合理,三弟就應該早些告知祖母才是正經,最不濟在祖母提出的時候就該表明態度,也好過祖母怪罪我。”沐彥卿不客氣的說道,轉身上了馬車。
徒留沐彥順站在原地,眉頭緊蹙。
第241章 今夜注定無眠
當著陳姝的面, 沐彥卿絲毫沒給沐彥順留臉面,自己都不要的東西,怎能指望別人慷慨給予?
更何況在沐彥卿心中, 陳姝是他的夫人,是他最親近的人, 亦是以放心展示一切負面情緒的人,趁著這個機會讓對方知道自己對沐彥順, 對三房,乃至對老夫人正式的態度也好,夫妻本是一體,對外他們自然得一心。
至于沐彥順怎么想, 這個并不在沐彥卿的考慮范圍之內, 對立總歸是對立, 不論以前如何, 現在的他們站在對立面成了敵人,甚至還是恨不得對方立刻喪命的那種,所以那些無用的同理心可以放了放了。反正無論他做什么,與對方是友好相待還是怒目而視,都不影響這個結果, 那他何必委屈自己?對方現在不好受,他還不痛快呢,在他的大喜之日弄出這些個小動作, 惡心誰呢?
沐彥卿上馬車的時候,眼角瞟過沐彥順,發現對方正滿臉陰沉的看向他這邊。沐彥卿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抬腿上了馬車,有什么心思都得有使出來的時間的才行, 不然都是白搭。
沐彥卿好心情的上了馬車,笑著安撫陳姝:“以后,祖母這邊我們盡到禮數就行了,其他不用強求。尋常要是祖母召見,你就請母親一起。”雖然母親并不是宅斗能手,不過婆媳兩個一起,到底能壯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