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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來你爹娘吵架,吵了沒幾天賭氣和離了,年輕夫妻么。你娘是哭著出的何家門,還三更半夜的,當時我在宮里聽了十分焦急,又無法出宮,只好偷偷塞了一卷銀子給宮門口的太監(jiān),讓他雇馬車送你娘回家,務必穩(wěn)穩(wěn)妥妥地送回娘家去,大家先冷靜一下。后來聽說川芎平安到家,我才松了一口氣。”
“……”
“何府人多口雜,出了正室被休,回娘家這么大的事,新人又是前后腳進的何家門。輿論上都是偏向川芎的,人心使然耳。自古不都是‘癡心女子負心漢’么,再不會想到也有女子先變心的情況。”
聽到這里,何當歸出口打斷:“太妃還是開門見山吧,我沒您腦筋好轉,聽不懂呢。”
八角亭的涼風一吹,檐底下掛的風鈴嘩啦啦響成一片。何在梅手里的小鋼剪又開始咔嚓作響,這次下手剪的是菊花的莖,一下一下,毫不留情,連笑容里也揉進了惡意,“川芎娘家家里有個年輕護院,姓聶,聽說過嗎?”
“聶叔叔是我外公的護衛(wèi)。”
“事情后來查清楚了——那個男人跟川芎不清白,川芎嫁進何家前前后后兩人私底下見了好幾面,還都是背著人的。弟弟知道后心里難過,才又找了現在的正室曾氏。”
何當歸斂下眉眼,冷聲喝道:“我母親是什么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撇開人品不談,她心里裝著一個人時就一心一意只為那個人,永遠做不出三心兩意的事,那是她的本性使然——其實我一直覺得那是她最大的缺點。所以關于太妃的指控,還有剛才編造的精彩故事,我、一、個、字、都、不、信。”
對面女人完美的面孔一瞬間龜裂,又瞬間修復好。
“呵呵,聶護院在你娘出嫁之后尾隨到京城,并頻頻在何府外出現,這是不少人看見的事。我們有很多證人,不是胡亂說話,亂賴到你娘頭上的。郡主如此信任你娘,又能拿出一分證據么?”
☆、第741章 何在梅之殉葬
“證據?我沒有那種東西。”
何在梅笑了:“瞧吧,真不是我們誣陷川芎,不是敬先對不起她。若不是川芎紅杏出墻在前,你父母也不會和離,你也不會被羅家那群冷血的人送到鄉(xiāng)下啃泥巴了。”
“……”何當歸低垂眉眼,輪廓看上去帶點憂傷。
何在梅立刻換上了和藹可親的臉,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可憐的孩子,遭那么大罪,全乃上一輩之過也。好了不提了,從今而后姑姑和何家會照顧你的。因你娘而起的一切,終將化風而去。”
“不過太妃您是來道歉的對吧?”何當歸自顧自地說道,“完全沒看到誠意呢,沒見過如此道歉的。”
何在梅僵了僵,勉強笑道:“當歸你是孩子,姑姑不和你計較。如今你娘又沒了,我們才是你的長輩,不要這么反抗好嗎。”
何當歸勾唇:“消息真靈通,知道我娘改名住在哪里,還知道她已不在人世。太妃在宮里,也是耳聰目明。”
何在梅柔聲道:“這是自然的,不然在宮里哪待的久。”
“所以,太妃為了自己能在宮里待更久,地位更鞏固,就不肯放過我那可憐的娘么。”何當歸慢慢問,“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同為女人的你,怎么對她下手的呢?”
“你!”何在梅臉色變青。
“我怎么知道的?”何當歸接道。
“你別胡亂猜測,胡亂誣陷,我殺她干嘛,我們從前關系好得就像姐妹。你、你有證據么?”何在梅耳朵憋紅了,強作鎮(zhèn)定地分辯。
何當歸笑了:“呵呵,所以想問太妃真是來道歉,又學過如何道歉么?這里不是衙門,不用驗尸,拿證據說話。聶叔叔的話就是證據,我的念頭就能判定你有罪。一個企圖混淆視聽的人,有資格去求別人原諒嗎?”
“可是……”
何當歸重重一拍茶杯,杯裂:“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讓整個何家陪葬!”
何在梅慌了,有點結巴著說:“你冷靜一下,你要什么我們可以談,我手里有很多籌碼跟你談。聶淳的話怎能信,我們何家與他有滅門之仇,他對你也居心不良……”
何當歸默默聽完,只說:“好,那我現在先跟你要樣東西。”
“什么東西?”很急迫地問。
“你正坐著的那個坐墊。”
“坐墊?”何在梅看一眼自己坐的灰絨毛墊,疑惑,這只是一個舊墊子罷了,沒什么特別之處,何當歸要它干嘛?
何當歸瞇眼笑問:“太妃不肯給?”
“給。”何在梅取了墊子,伸手遞過去。
何當歸拿起墊子走到涼亭外,又說:“我要求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那盆菊花剪成碎末,一丁點兒整個的葉子和根都不能留,直到剪完才能離開。若你能做到這點,還算你有誠意,或許我會考慮和解。”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留下何在梅一人在亭子里,考慮著她話里有幾分真。猶豫片刻,覺得不是什么難事,剪菊花而已,何妨一試。
于是何在梅開始在亭子里動剪子,風過涼亭很冷,讓她打了個哆嗦。石凳又冰,久坐著還真受不住,于是何在梅的目光落在旁邊的酒紅細羽墊子,那是原本為何當歸而準備的坐墊,雖然其中帶點小心機……不過先坐一下吧。
何在梅坐上紅墊子,身后突然一聲高呼:“來人哪,把亭子圍起來,等候皇上來處置她!”
嘩啦啦的腳步聲接近了,很多的太監(jiān)宮女把整個涼亭圍起來。何在梅還沒弄清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就遇到這般對待,一氣之下非同小可,抖手指著其中一太監(jiān)的鼻子罵:“你好大的膽子!不認得我是誰嗎?”
眾人中有個俏麗女子上前,晃動著手里的東西笑道:“太妃娘娘息怒哉,息怒也!他們都是宮里的長工,怎么可能不認識你,只不過他們更認得我手里的牌子。”
牌子是金制的扁牌,刻著太子府的記號,還有“免死”“通行”的各種字樣。
俏麗女子是青兒,為了讓何在梅死得瞑目,去的甘心,青兒很細致周到地解釋了金牌的用途,最后笑瞇瞇地說:“這叫做投資,拿到手時只能在太子府通行無阻的一面牌,隨著長孫殿下登基當了皇上,我的牌水漲船高,連我也跟著鑲金了。娘娘你的投資目光就純屬‘負投資’了,而且是負無窮的那種。”
“臭丫頭,你說什么!”何在梅惱羞成怒。
青兒笑容轉冷:“從你打她娘的主意的那一刻起,你的前途就注定黑暗了,娘娘。因為她跟你還有那么點兒糾結的關系,所以這兒現在由我接手。”
何在梅怒氣沖沖:“哪里冒出來的野丫頭,一介草民,以為手里有了金牌就能在宮中為所欲為嗎!這根本不合宮規(guī),你已犯了死罪!”
“死八婆,蛇精病,黑心婦……”
青兒索性不講理到底,單手叉腰,蘭花指點著對方,嬌嬌氣氣地罵起來。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捂嘴吃吃笑,何在梅的臉色鐵青,恨極了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