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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家輝食用量過多,而且引發(fā)了過敏反應,最終不治身亡,方明浩就只是掛了三天的點滴。
在錯過決賽的兩個月后,他以過失殺人罪的名義受到了起訴。
開庭前夕,方明浩幾乎放棄了所有的辯護準備。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犯下了一個彌天大錯,他是被自己內(nèi)心的力量驅(qū)使著,才去嘗試了一種毫無把握的新食材。他在法庭上認罪,并承認自己違背了一個廚師的基本道德。
但方明浩心里一直知道,如果情境重現(xiàn),同樣的選擇再給他第二次,他依然會選擇嘗試那份料理,甚至譚家輝也會。所有的錯誤都不可避免。
又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從本質(zhì)上就走錯了路。
在監(jiān)獄里的時候,回國賦閑在家的時候,在悔恨中無數(shù)次的反思,方明浩卻依然想不通自己是怎么犯下的這種錯誤,從什么時候開始,又該以怎樣的方式補救。
或許他不應該被稱作是天才,更不應該自認為是;或許他不應該留學,不應該被異國他鄉(xiāng)的環(huán)境刺激,一心想著證明自己;或許父親一開始就不應該對自己抱有那么多期望,更不應該把那把大黑龍刀給他;甚至于他都不應該碰到蕭斐,不應該懷抱著要一起經(jīng)營餐廳的理想。
但一切都已大錯特錯,且無可回頭,因為他根本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錯了。
無數(shù)次再走進廚房,然后無數(shù)次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刀已重若千斤,直到他親手把廚房的門關(guān)上。
方明浩也說不清事情是怎么出現(xiàn)了變化,恰恰就是在那一天。
那個男人只是個三流廚師,因為無聊的后廚矛盾,用著錯誤的方法賭氣一樣地苦練著沒有什么希望的刀工。錯誤累加錯誤,他將錯誤重復了一萬遍,一直在錯上加錯。
他們所有的人都一樣,方明浩一直在旁邊觀察著,從蕭斐莫名其妙地將于小榮塞進家里的第一天開始。他一直在圍觀著于小榮在料理和生活中犯著無數(shù)可憐又可笑的錯誤,不管是一開始的暴殄天物,還是只做家常菜從而故步自封的想法,直到現(xiàn)在一心一意地開這種低廉的速食餐廳。
方明浩其實從頭到尾都不太理解,甚至將所有的事情當做他和蕭斐之間的再一次調(diào)情似的博弈。
但他卻選擇把大黑龍刀借給了于小榮去參賽,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就像把擁有四百年藏書的天一閣繼承給一個初開蒙的孩子,只因為他好像擁有著希望。
于小榮擁有著希望,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嘗試過無限追求味覺極致之后最終品嘗到的,只是一種致命的索然。
他借了刀給他,如果于小榮愿意,自己甚至可以幫助他再一次進入決賽,然后他也會品嘗到別無二致的失望。在那一條路上,方明浩好像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局,就像他的先祖百年前從御膳房出來,面對著潭龍灣所看到的一樣。
但于小榮卻把刀還給了他,然后問他,要不要來嘗一嘗章魚丸子的味道。
內(nèi)心似乎在狂笑,臉上卻又笑不出來,就只能裝作在笑。方明浩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接了過來,他接過了呂自強遞過來的刀。
“哐、哐、哐——”刀身變輕了。
他已經(jīng)五年沒有真正用一把菜刀切菜了,因為他以為會重到拿不起來,他覺得自己根本無法再拿起來那把重若千斤的菜刀。
再去切菜的時候,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自家的料理臺前,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了第一刀、第二刀……
“哐哐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