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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了,離開這間辦公室、離開這個位置、離開這條從小就被決定被要求走上的道路。林默笑了笑,伸手將肩上的肩章摘了下來,然后隨手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那封雪白的任職書上。元帥杖在昨夜就已經交還給了皇帝,代表元帥身份的東西就剩這兩樣。
在做完這件事后,他站起身來,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閣下。”在看到林默走出辦公室后,一直等在外面的費舍爾立刻跟了上來。
林默停下腳步,看著一直以來跟著他的年輕副官。“費舍爾,你以后不用跟著我了。軍部的任命書不是已經下來了嗎?”
“是的。”費舍爾頓了頓,回答道,“我被調往總情報處。”
林默聞言點了點頭,“她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人,我也很高興她沒有為難你。費舍爾,任何時候都要擔負起帝國軍人的職責,你要牢記這一點。”
“是!”費舍爾抬手向林默敬禮,這件事他做過無數次,而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看著林默微笑著轉身離去,他伸手摸了一下眼眶,忍不住喊道,“閣下!白蘭蒂諾元帥的葬禮您會出席嗎?”
林默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點了點頭,“當然。”
八月三日,銀河帝國首都星飄起了連綿的細雨。
而這一天,白蘭蒂諾元帥的葬禮在埋葬了無數帝國忠骨的東海墓園進行。
林默自己駕駛著飛車抵達了墓園的入口,剛下車他就看到了在入口處等待著的費舍爾。
“閣下!”費舍爾條件反射般的舉手敬禮,然后才看到林默并沒有穿著軍裝,而是一身普通的襯衫長褲。他有些尷尬的放下了手,看慣了林默軍裝的樣子,此時此刻費舍爾感到有些不習慣。
“以后不要這樣了。”林默伸手拍了拍費舍爾的肩膀。而在此時,站在墓園外的衛兵也齊齊抬手向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帝國軍歌低沉的響起,回蕩在寂靜的墓園之中。
林默站在一棵參天的松樹之下,看著一列衛兵護衛著白蘭蒂諾元帥的靈柩走向屬于這位老元帥的墓地。年少的皇帝穿著隆重的軍裝禮服,黑色的綬帶與黑色的披風表達了對逝者的尊重與禮遇。海瑟薇一身素裹并未穿著軍裝,臉上有些蕭瑟的萎頓,這是在叛亂之后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而在皇帝身側的不遠處,一身元帥服的林箋靜靜的站在那里。這是帝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元帥。軍裝設計者恐怕也是第一次為一位女性設計元帥服。象征著軍部最高統帥的薔薇與劍的金質肩章已經戴在她的肩頭,裝飾有金鏈的綬帶自她的左肩斜著貫穿整件上衣,自腰部結束并綴有盾牌樣式的明亮徽章。利劍與盾牌象征著這個人是帝國的利刃與堅實的守護。
濛濛的雨霧中,她比身后的翠柏更加的挺拔。被氤氳遮擋,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林默閉上眼,聆聽者雄偉的軍歌以這種哀傷的方式被吟誦。
贊美這個時代,詠誦偉大的血脈,我們的腳步永遠不會倦怠……
他站直身體,任這一遍一遍吟唱的樂章洗滌他沾惹一身的硝煙,一點點剝落他靈魂深處斑斑的銹跡。他想,也許從這一刻起,他的靈魂真的可以完全屬于自己了。
雨漸漸停止了,這隆重而盛大的葬禮也結束了。
林默站在墓園的門口對于那些路過他身邊露出各樣目光的人沒有半點在意,他的目光只隨著大步走來的林箋而移動,直到她經過他的身側,身后跟著的是她的副官。
“林箋。”他開口叫住了她,但是她只是站住腳步,卻并未轉頭看向他。“林梓的事情我聽說了,謝謝你對他的容忍,我會管束他。”
她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在他說完后不帶一絲猶豫的接著向她停泊在不遠處的飛車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轉頭看他一眼。
看的出來,那晚他的鋒利將她鑿削的愈加嶙峋。
就是要這樣……林默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堅定的背影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覺得強大,就是要這樣,一心一意的向著你的目標前行,不要被任何東西束縛。
林默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走到飛車旁邊時,終是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火紅飛車在天空留下的痕跡。他灑然一笑,回身走上飛車。
“閣下,查太萊侯爵在您的辦公室等您。”飛車上,金恩打開了今日行程,發現了機要秘書行程中的這一條。帝國宰相的求見顯然比其他的行程更受重視,機要秘書直接將這一條放在了行程最上方并以最顯眼方式插了進來。
“唔,他終于繃不住了嗎?”林箋扯了個笑容,吩咐金恩,“回辦公室。”
金恩聞言,立刻將飛車轉換方向,火紅色的飛車在空中盤旋了一下,便朝著宮廷的方向飛快的掠去。
在接受了衛兵的敬禮后,林箋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一眼便看到坐在會客沙發上的帝國宰相查太萊侯爵。在看到她進來后,這位帝國第一高官站起身來,這個動作已經宣告了他低頭的姿態。
林箋扯下披風扔給金恩,走到查太萊侯爵的面前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那么,閣下是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聽到林箋沒有鋪墊直截了當的詢問,查太萊侯爵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他便笑了起來:“元帥,雖然就我個人而言很欣賞你軍人式的毫不拖泥帶水的作風,但是有時候這會被視為不成熟的簡單粗暴。”
“你知道嗎?侯爵閣下。”仰靠在沙發椅背上的林箋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沖著這位曾經位高權重的伯爵打了個響指,“就我個人而言,我很討厭跟你這樣的人說話。尤其是這種讓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對方居高臨下態度卻故作謙遜的姿態,如果你打算跟我合作,最好從現在起收起你這種惺惺作態的模樣,至少在我面前。”
被指責簡單粗暴就以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反擊……
一絲少見的尷尬在帝國宰相的臉上浮現出來,恐怕自稱為宰相之后他還從未得到如此直白的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