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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走出房來,對著洛子枯低聲道:“現下蕭公子的傷已無大礙,你若是想見就去吧,只是……哎,你自己看吧。”
洛子枯也不多話,大步進了房間。
一推門,先是一組屏風,繞過屏風,便看到一個柔弱的身影斜倚在榻上,背向著他。房間有些暗,空氣里帶著濃濃的藥味,寬大的被子幾乎遮住了他的全部的身形,更顯瑟縮。
洛子枯慢慢走過去。在屏風口站了一陣,舉步向前,輕聲喚道:“蕭守?”
那人身子一顫,卻是一動不動。
洛子枯嘴唇抿得發白,走過去,立在榻前,輕輕將手放到蕭守肩上。
蕭守卻是一揮手,將他的手狠狠打下。“滾出去!”那聲音嘶啞至極,全無以前的清脆悅耳。
洛子枯一只手僵在空中,過了半晌,柔聲問道:“怎么了,蕭守,是我——子枯。”
“哼,怎么了?!”蕭守忽地轉過身來,一張臉迎上洛子枯的視線。洛子枯倒抽一口冷氣,幾乎嚇得呆住。他雖知道蕭守容貌盡毀,但真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蕭守拿起一旁的藥碗就沖著洛子枯砸過去:“怎么?覺得害得我還不夠。上一次瞎了,這一次毀容了,下一次是不是非得讓我死了你才安心!”
洛子枯滿眼都是蕭守那歇斯底里的樣子,這一次,蕭守又是因為自己的關系而成了靶子?洛子枯站在那里,躲也不躲,任由那碗重重地砸上自己的肩,再落到地上,摔個粉碎。
“蕭守,別生氣,你身子還沒好,經不起折騰。” 言語中滿滿的都是憤怒和心疼。
蕭守咧開嘴,那白薯臉更顯猙獰:“少在這兒貓哭耗子。老子成了這副樣子還不是你禍害的,要不是認識了你,以我蕭守之才何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給老子滾,馬不停蹄地滾!我就當這輩子沒遇到過你這個人!”
洛子枯緊緊握住蕭守的手,無論蕭守如何掙扎也不放開,仇恨像瘋長的藤蔓,瞬間爬滿了四肢百骸。他恨那個襲擊蕭守的幕后之人,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一直以來,習慣了蕭守的狡猾強悍,卻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柔弱的少年,更是個因為自己的干系而陷于重重危險中的普通人。
洛子枯的聲音宛如一條盤踞伺伏的毒蛇,帶著徹骨的寒意,和凜冽的殺意:“是我的錯,是我沒能護你周全。我洛子枯發誓,無論幕后之人是誰,只要我查出,必將他千刀萬剮,生食其肉,死寢其皮!”
蕭守被洛子枯渾身的煞氣所懾,身子一抖,垂了頭。
洛子枯的手又緊了幾分,聲音柔和得驚人:“蕭守,我知你現下惱恨非常。我已派人徹查,但這次襲擊實屬蹊蹺,那火焰也詭異非常,你再容我幾日,我必給你一個交代。你只管安心養傷,傷好后,我立刻接你回府,我會一直陪著你、守著你,再不會有人能傷你分毫。”
蕭守一掌削在洛子枯的手腕之上,逼他放了手,仰起頭,指著自己的臉,一字一句,帶著決絕之意:“看清楚這張臉沒?一輩子就這樣了,我自己看了都嫌。把我接回府干嘛?當門神供著,嚇鬼是吧。”
蕭守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慘不忍睹的上身也展現在洛子枯的眼前,大半個身子都毀了,肌肉虬結,駭人至極,襯著那為數不多的光潔部分,更顯可怖。
蕭守冷笑:“就這樣兒的你還守著陪著呢,世子爺你同情心那么泛濫怎么不到城東施粥去啊。洛子枯,你個偽君子!孩子死了,你來奶了。你以為每次我死里逃生后,你再來不輕不重地表個決心,我就該感激涕零,巴巴跟在你屁股后頭跑是吧?!我蕭守是賤,但還沒賤到那個地步!”
洛子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氣平淡:“蕭守,你以為我會在乎?別說你現下這個模樣,就是再猙獰十倍我也不會放手。”
蕭守歪歪頭,指著洛子枯呵呵笑了起來:“我算是明白了,你剮了我這身皮肉還不夠,想連骨髓都一起榨干。你覺著我這人當床伴不成了,當智囊用還是可以的是吧?拿布裹了,誰管那出主意的是個人還是鬼呢!您還真是有夠求賢若渴的,我蕭守何德何能啊,能讓堂堂世子忍辱負重到這地步……”
那誅心之言還沒說完,一只修長的手就鉗住了蕭守的下顎,一雙唇就那樣強勢地壓了下來,廝磨,啃咬,舔舐。蕭守被吻得一怔,想要躲開,可是洛子枯那手扣得死緊,無處可躲。只好任由洛子枯的舌尖撬開齒關闖進口腔,糾纏,吮吸,熾熱而饑渴,抵死纏綿。
“砰。”蕭守的拳狠狠襲上洛子枯的肩,發出沉悶的鈍響。
洛子枯的身形一頓,離開了蕭守的唇,那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到蕭守的眼眸深處,清澈而纏綿:“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你知道的,我是真想和你相守一生。”
蕭守狠狠地瞪回去,我知道個鬼,你個死心眼兒的混蛋,要不是你這副臭脾氣我至于下狠藥么。嘴唇開合間,言語如鋒如刃:“你知道的,我不信你,從來不信。所以,你可以收起你那副虛偽的嘴臉,滾了。”
洛子枯起身,依然是那樣云淡風輕的笑顏:“我也不信你,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斷。所以,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會放手。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罷,不等蕭守回答便出了房間。
蕭守無語望天,子啊,你帶我走吧。
葉翎看著洛子枯自房內走出,有些疑惑:“世子……你的肩?”
洛子枯笑得淡然:“受了點傷,勞煩葉世醫看看。”
葉翎領了他到一邊,拉開衣襟,不禁倒抽一口氣:“這……是怎么弄的。似乎是兩次傷害疊加的結果。”
洛子枯笑了:“看來蕭守身體恢復得不錯。”
葉翎取了藥:“傷成這樣,難為你還是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洛子枯低低道:“蕭守知道的話,會難過。”
葉翎的手一頓:“放心,我不會告訴他。”
洛子枯溫言道:“謝謝”
葉翎的聲音含糊:“應該的。”
待洛子枯離開,武刑空到來,葉翎又領著他去探視了一場。于是戲碼重演。
蕭守先把那鬼臉展示了一番,然后表達了老子都是被你這禍害拖累的中心思想。
上當受騙的武刑空思及自己沒能護他周全也悔不當初,立刻溫言道歉,向黨和人民保證自己要是抓住那兇手必定那啥啥個一百遍啊一百遍。然后表示以后一定好好照顧他。
蕭守繼續扒了衣服嚇人,陳述我很丑,我也不溫柔這個事實,請對方不要同情心泛濫。
武刑空到底不是洛子枯,沒能握著蕭守的小手立刻表決心。畢竟要是臉毀了,蒙著臉也可以接著做,要是身子也一起毀了,那就不是擋上就成的問題了。
武刑空看著蕭守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楞了半晌,看著蕭守,認真開口道:“如果說了我看了你這樣子一點都不介意,那是騙人的。我喜歡你以前的模樣,你現在這個樣子我看了只覺得難受,但難受不等于厭惡和嫌棄,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你。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需要點時間,想明白我對現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感覺。但我可以保證,你對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會因為你的樣子變了,就拋下你不管。”
蕭守看著眼前的實誠孩子,真的很想迎風淚流。這一個二個的怎么就那么堅忍不拔。于是蕭守只能接著往人心口上捅刀子,說明就算你擺出這副不離不棄的樣子,老子也不會再留在你身邊,別以為爺不知道你不過是想著利用本人智慧。
武刑空琢磨片刻,并不氣惱,只是開口道:“也許你說的對。我不能保證我留戀的并非你的聰慧,所以,給我些時間,我會想通。只是,明日我就不得不離開了,我會留下人照看于你,有什么需要,囑咐他們,他們都會盡力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