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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與蕭守的三日之約已到。扮作那送飯人潛入地牢,看著他坐在床邊等,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晚上,從晚上等到清晨……看著那原本耀如流火的眼神一點一點黯淡下來。
我推門,他看過來,眼睛瞬間又亮了,就像逆著風的燈火,但在看清我的瞬間,燈火熄滅了,我換了口音說:“蕭公子,世子派我來救你。”
他起身,眼眸流彩:“證明?”
我一本正經地開口:“給我一個姑娘,我就能創造一個名族。”
他別過頭,小嘴嘟起,悶悶的樣子。忽然有種伸手捅捅他那鼓鼓的腮幫子的沖動。
我遞出面具,要他易容。看他故意繃著臉,藏著欣喜之情拿喬的樣子,心下有些好笑,到底還是個少年罷了。大概,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不救他吧。就像我從來沒想過我會親手毀了我布的局。
還未收拾妥當,武刑空的人就來了。這場局終是要繼續,于是退出,將蕭守交予他人。然后去通知龔小扇,武刑空已行動,去拖住護送花娘的馬車,務必讓二皇子發現武刑空救了蕭守。
看著蕭守費盡心機只為拖到馬車來的一刻,看著蕭守登上馬車卻被龔小扇暴露,看著蕭守被二皇子的人圍起來,看著蕭守即將被武刑空救出卻受了一腳,重傷吐血。
看著也只是看著而已,布局者,當落子無悔。
守在神醫府前的眼線來報,有馬車入院。蕭守……應該會無事吧……
第七日,于夜里潛入神醫府邸。
蕭守說:“我瞎了。”
蕭守說:“你在我來琉琰城之前就注意我了是吧?”
蕭守說:“原來……我早就瞎了……”
原來,他都知道了……若我真有預知之能,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
我想說:“悔棋可以嗎?”
可惜,棋局已終,縱是想悔,也無子可走了。
忽悠了
“原來……我早就瞎了……”蕭守睜大眼,空洞的黑映不出洛子枯瞬間變色的臉,攥緊的手泛著蒼涼的白。
如果蕭守是一只強受,那么他此時的心理活動就多半是——
枉我一身傲骨,甘做你坐下走狗,換來的卻是你這般相待。罷罷罷,只當我不曾遇你,敬你,愛你。從此后,你我,只是路人!
如果蕭守是一只圣母受,那么他此時的心理活動就多半是——
他……想來也是有苦衷的。壞人做壞事,其實,只是因為太·寂·寞。(寂寞你妹啊!)縱然他欺我,瞞我,我又怎忍心怪罪于他……
如果蕭守是一只傲嬌受,那么他此時的心理活動就多半是——
誰難過啦,你才難過,你全家都難過。人家才不介意呢,才不呢~(OTZ,傲嬌的蕭守其實才是最強大的吧。)
如果蕭守是一只小白受,那么他此時的心理活動就多半是……口胡,小白受被賣了還幫人數錢呢,能反應過來才有鬼。
可惜,蕭守只是蕭守。所以,雖然他面上看起來強忍心傷不勝悲愴,但其實他的內心活動是——
靠,當初害老子做白工的居然是你小子,要不是珞珈露出馬腳,你還不打算讓老子知道你們掌握了易容術吧?多虧御宅告訴我易容術是葉夫子的獨門絕技,不然我還發現不了那竊取老子勞動成果的就是你。想當年,俺和俺大老婆為了那本易容秘籍,又融墻來又翻窗,又爬山來又跳崖,又殺人來又放火,又受傷來又假死。結果,秘籍便宜了你娃。
我兄弟搶了我老婆的秘籍,這叫啥事兒啊嗷嗷嗷~
當初接近我也是打著利用咱老婆背后勢力的主意是吧?現在我們站一條船上,就算發現了你是搶秘籍的,我也沒法直接向老婆舉報你了,要是她懷疑我和你早有勾結老子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你說,老子在你手下干活,掙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你壓榨咱的剩余價值就不說了,連俺老婆的主意都要打,也忒不厚道了。
當然,洛子枯此時的心情也是憂惱煩躁,糾結萬分。蕭守看來是知道了自己利用他來對付武刑空的事,知道多少,如何知道,蕭守到底是怎么想的……這些問題盤桓在洛子枯的心里,像是一條伺伏的蛇,隨時可能狠狠咬下,然后將毒擴散到四肢百骸。
蕭守想的是葉翎這條線,洛子枯想的是武刑空這條線。所以說,其實這倆人琢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蕭守這廝純屬歪打正著。誰能想到當初擷英為了給自家老板省點兒運輸費,順手牽羊,結果卻引發了這么個烏龍后果。洛子枯還死活沒想明白是哪里出了紕漏。
至于蕭守為毛這副死樣子,還誘導洛子枯以為他永久性失明,那當然是為了將自己的慘狀最大化,好趁機向自己的便宜老板多要點工傷補貼,惦記自家老婆的罪狀可是很重的。
啥,你說蕭守應該為了洛子枯的欺瞞利用傷心憤懣?
在蕭守的推論里,洛子枯不過是搶了自家老婆的秘籍,后來在結交自己時打著將來借葉翎之力的主意。
這世上,誰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他人為自己付出?只有女人和小弟才會為自己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而洛子枯既非女人也非小弟,當初接近自己肯定有他的目的,自己接納他的交好也并非全無企圖。武功,是洛子枯教的;地位,是洛子枯捧的。一無所圖?那就不是洛子枯了。
蕭守是懂洛子枯的,懂他的誠心,也懂他的勢利。蕭守是不懂洛子枯的,不懂他的愛意,也不懂他的為難。
當愛情不在考慮的范圍之內的時候,蕭守那根名為敏感纖細的神經永遠不在服務區。說到底,不過是洛子枯連讓蕭守計較真心的資格都沒有罷了。比起龔小扇那回,何止差了十萬八千里。
當然,蕭守也不是一點感覺也沒有的,當初他想到反應過來這回事兒之后,也曾為某個結論而悲痛欲絕,輾轉反側……搞半天當初洛子枯高看老子一眼不是因為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而是因為俺的裙帶關系嗷嗷嗷,實在是太恥辱了!
所謂起點男,堅信的是,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連被人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男兒,立于天地間,懷志存異,各有立場。之前種種,于洛子枯而言,并無錯誤。問題在于,現在洛子枯是否還打著借自己來將葉翎拖下水的主意?
洛子枯作為兄弟自然該為我兩肋插刀,但身為世子,他有他必須要擔負的責任,若是必要,插.我兩刀,也不是不可能。你有你不得不負擔的責任,我有我必須要護住的人。所以,請允許我刻意作態,逼你松手,無論如何,翎兒不能再因我而遇險!
蕭守繼續展示他的心如死灰:“子枯……不,也許我該喊世子爺。枉我一直以為,你惜我一身才華,才與我交好。沒想到,我不過是塊方便你利用他人的跳板。呵,想起之前種種,只覺自己愚蠢可笑,你是世子啊,我蕭守算什么。哈,你心里不知笑了我這毫無自知之明的賤民多少回了吧,難為您一直陪著我這賤民虛與委蛇,真是辛苦您了。送你十個字——有他.媽多遠,滾他.媽多遠。”
蕭守語言如刃,一刀正中洛子枯心口,端的是毫不留情。
精于算計的人不到窮途末路總是無法明白什么才是刻在魂里,不可剝離的存在。用理性左右感情,終有一天,感情會狠狠地反擊回來。
‘不是,不是,不是!’可惜洛子枯一時間什么都說不出來,一張口,那情緒怕就要決堤。只能死死咬住唇,哪怕鮮血淋漓。心上的蛇一口咬下,寒毒蔓延,四肢百骸無一不冷,無一不僵。
蕭守笑得凄涼:“世子爺,我蕭守自問從未對不起你,難道就因我真心相待,就活該被你玩弄在掌心不成?!”
又一刀捅下,疼的不止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