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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似乎一夜沒有休息好,眼袋下泛著青黑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透著懨懨倦色,對于萬木的搭話,也是懶懶的不太愿意回應。
萬木閑聊半晌,終于忍不住開始打聽:“少爺,昨晚上跟您一塊回來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韶寧和繃著臉又給了他腦門一下:“不該問的別問。”
萬木揉著被打痛了的腦門,有點不太甘心:“可是少爺,不是我說您,這伶舟才剛走沒幾日,您就……這不太好吧?”
韶寧和默不作聲地覷了他一眼。
萬木繼續道:“雖然……雖然一開始我是挺不待見您和伶舟那什么的,但是……伶舟除了是個男的,其他什么都好,你們倆在一起這么久了,我瞧著瞧著,也漸漸瞧順眼了,心里頭琢磨著,就算您沒辦法給韶家傳宗接代,我也認了,大不了死后下了九泉,我替您給老爺夫人磕頭賠罪去。所以少爺,伶舟是個不錯的人,您得對得起他,不能因為他不在府內,您就內啥了,是不是?”
他說得如此苦口婆心,原本就已經做好了被韶寧和怒斥一頓的心理準備,所以話一說完,他便閉緊了嘴巴等著挨訓。
不料韶寧和非但沒有訓斥他,反而一臉感動地定定望了他半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哽咽著吐出一句:“萬木,謝謝你。”
……耶?似乎有哪里不太對。端著臉盆離開的時候,萬木還在琢磨剛才韶寧和那哽咽的模樣,少爺這是……傷心得想哭呢,還是高興得想哭啊?
待萬木走后,聞守繹才從屋內開門出來,比起韶寧和的一臉倦色,聞守繹的精神狀態也沒能好到哪里去。
昨晚上兩人激情到一半,突然被聞守繹單方面叫停,韶寧和縱然是欲火難耐,卻又不得不忍,而聞守繹則窩了一肚子氣,自然也不可能睡得太安穩。于是兩人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鋪,輾轉反側到天明。
然而當著韶寧和的面,聞守繹卻故意要裝出一夜好眠的模樣,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后一臉沒事人似地朝韶寧和打招呼:“韶大人,早啊。”
“……”韶寧和一臉苦逼地望著他。
“昨晚上多謝你的收留,趁著還沒早朝,我得先回府換衣服去了。咱們早朝上見吧。”
他說罷欲走,韶寧和卻突然伸手,欲拽住他的胳膊。
聞守繹似乎早有防備,側了側身,避開他的觸碰,雖然臉上還掛著笑,望向韶寧和的目光卻透出一絲冰冷:“韶大人,你這是想做什么?”
韶寧和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他只得嘆了口氣:“我怕你不認得出去的路,還是……讓我送你出府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這一日朝堂之上,延陵葉浪終于受到了大曜皇帝的親自召見,心情明顯好了許多,非但對昨晚上自己被挨了一拳的事情只字不提,還頻頻夸贊以丞相聞守繹為首的接待團隊待客有道、禮數周全。
期間聞守繹和韶寧和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眼前這位葉浪王子,究竟是對昨晚后來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了,還是在皇帝面前賣他們人情?
如果是后者的話,他們之前就太低估這個葉浪王子的心機了。
成帝被延陵葉浪不著痕跡地一陣拍馬奉迎,心中自然高興,于是盛情邀請延陵葉浪在繁京多留幾日,并命聞守繹盡好地主之誼,讓葉浪王子充分享受到賓至如歸的感覺。
然而這一次,他卻沒有再提韶寧和的名字,這讓韶寧和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不知道成帝只是一時疏忽,而是另有打算。
果不其然,退朝之后,韶寧和便被成帝單獨留了下來。
韶寧和不知成帝用意,心中有些惴惴,卻聽成帝問道:“韶愛卿,西北、東北、東南和西南幾支軍隊的將官,何時抵達繁京?”
韶寧和怔了一下,隨即想起,三年一度的四軍將官考核期即將來臨,現在這個時候,各軍將官應該都已經在返京的路上了。于是答道:“回皇上,如無意外,諸位將官在三五日內將全部抵達京城。”
成帝點了點頭:“將官三年一度的考核,以前都是殷太尉負責的事情。如今你上任不久,各項事務難免生疏,需趁著這個時機,好好與諸位將官聯絡感情——你雖是他們的上級,但許多事務,還需各軍盡心配合執行才好。”
韶寧和這才明白年輕皇帝的一番心意,正要躬身謝恩,卻見成帝緩緩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韶愛卿,你是三公之中,唯一一個由朕親自提拔起來的臣子,朕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眼光,覺得你是個可以擔當大任的人,所以朕對你的信任,也終歸要比別人更多些,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韶寧和心下一怔,恍然明白了皇帝話中深意——對于那個由先帝任為帝師,從而一步步登上丞相之位的老謀深算的聞守繹,皇帝心中終究還是懷著一份忌憚之心的。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將未來的大任交托在自己這個由皇帝自己提拔起來的臣子身上。
他也更深一步地意識到,自大將軍宋翊被剿之后,皇帝并未就此高枕無憂,他暗中布局的動作仍在繼續,下一個將要被開刀的,恐怕就是……
韶寧和從宮中退出來,一路想著心事,當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掌心早已汗濕一片。
太尉府的轎子還在宮門之外等候,韶寧和腦中一片混亂,覺得轎中太過沉悶,便揮手撤了官轎,自己徒步往回走。
忽然肩膀上被重重拍了一下,韶寧和吃了一驚,轉頭一看,竟看到兩張熟悉的臉龐——上官遠途和宋簡之。
上官遠途對宋簡之笑道:“看吧,我說這就是韶兄弟,你還不信。”
宋簡之則困惑地皺著眉頭:“不可能啊,我印象中韶兄不是這副模樣的,怎么突然認不出來了呢?”
“不過是換了一身太尉官服罷了,你居然就認不出了,你你你……”上官遠途對宋簡之的臉盲癥已經到了無力吐槽的地步了。
韶寧和笑道:“你們二位怎么這么早就到繁京了?”
宋簡之指著上官遠途道:“還不是因為上官兄急著要來京城見韶兄,說韶兄升了官,當了太尉,非得好好敲一頓竹杠不可。”
上官遠途尷尬地咳了一聲:“別把這事兒都賴我頭上,明明你自己也是舉雙手贊成的!”
韶寧和自入了官場之后,雖然同僚不少,但真正能交心的,除了周長風之外,便只剩下這兩位軍營中建立起生死之誼的同袍兄弟了。
看著兩人互相斗嘴揭短,心中感到久違的親切,于是一邊一個攬了他們的肩膀道:“你們難得回京一趟,我便帶你們去最貴的酒樓里海喝一頓,如何?”
兩人于是停止了斗嘴,欣然前往。
三人來到繁京中心地區的一家最高檔酒樓,定了一間包廂,叫了一桌豐盛的菜肴,便嘻嘻哈哈地邊聊邊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