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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兒轉(zhuǎn)過頭,一臉認真地對年年道:“有了這幅圖,你在府中就不怕迷路啦。再說,送東西自然要送自己喜愛之物,哪有把自己都嫌棄之物送人的?”
小小孩童,一臉肅然,偏偏奶聲奶氣的,可愛之極,年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盈盈地道:“多謝小公子。”
愉兒臉紅了,兩只小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道:“不用謝。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當(dāng)然可以。”年年求之不得。
另一個小廝小聲提醒道:“公子,時間差不多了,該去上吳學(xué)士的經(jīng)義課了。”
愉兒“唉呀”一聲,跳起來道:“吳學(xué)士的脾氣最古怪,去晚了得罰我抄書了。”匆匆對年年揮了揮手道,“我先去勤學(xué)樓了,回頭找你玩。”飛也似地向不遠處的小樓跑去。
年年忍不住想笑:孩子到底是孩子,再怎么做出少年老成的模樣,骨子里還是活潑飛揚的。
木樨羨慕地看著年年:“姑娘,小公子平時不怎么理人的,卻似乎很喜歡你。”
年年也沒想到,愉兒會對她如此親近。一時又是歡喜,又是難過。在池邊坐下,摘了一片樹葉子,揉碎了,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池中的錦鯉。
木樨問:“姑娘要不要在園子里再逛逛?”
年年搖了搖頭,出神地看著錦鯉聚起奪食,半晌,沒了興致:“我們先回去吧。”
剛轉(zhuǎn)身,身后傳來一道溫柔和悅的聲音:“這位就是竇姑娘?”
年年一怔,回頭看去,看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眼前的美人二十出頭的模樣,梳著華麗的牡丹髻,穿一件石青芙蓉紋緙絲褙子,披流蘇刺繡云肩,鵝蛋臉,新月眸,膚若凝脂,肌膚微豐。
她是……孟葭?
自從離開靜江府,年年就沒有見過孟葭,此時再見,她已從當(dāng)年嬌憨動人的少女成了端莊美麗,氣質(zhì)高貴的貴婦人。模樣和當(dāng)初的于側(cè)妃越來越像。
她怎么會在聶府,又怎么會找上自己?
念頭剛閃過,年年就自嘲地笑了笑:孟葭在原著中可是相當(dāng)于女主的存在,作為聶輕寒的紅顏知己,愉兒名義上的姨母,出入聶府不是很平常?是她大驚小怪了。
孟葭見她愣愣的模樣,柳眉微蹙。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立刻微笑著,又不失矜傲地開口道:“竇姑娘,這位是長樂侯世子夫人。”
年年向她行了個福禮。
孟葭的目光落到年年面上,不由失神:“你……”
年年一點兒也不想和她打交道,神情淡淡:“世子夫人,我還有事,先告退了。”說罷,也不待孟葭發(fā)話,轉(zhuǎn)身就走。
孟葭回過神來:“竇姑娘,等一等。”回頭從丫鬟手中取過一卷畫遞給她。
年年不解。
孟葭笑容溫柔:“這是愉兒賞給姑娘的地圖。”
年年眉心一跳:愉兒,愉兒,她叫得好生親熱。還特意用了一個“賞”字,提醒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真真是殺人誅心。
見年年不說話,孟葭笑容越發(fā)雍容和藹:“竇姑娘知不知道自己的模樣像一個人?”她睇了年年一眼,眉眼略彎,“我失言了,竇姑娘就是憑這張臉進的府,怎么會不知道?”
年年見她句句溫柔,卻句句不懷好意,皺眉看向她:“你究竟想說什么?”
孟葭含笑:“愉兒還小,分不清人心,偶爾看到一人和他亡母生得像,難免生起親近之念。只望這人也該有自知之明,贗品就是贗品,再像也是假的,想以假亂真,利用孩子上位那是癡心妄想。”
年年明白過來,原來孟葭是來警告她,不許親近愉兒,借愉兒上位的。偏要說得這么彎彎繞繞的,還打著為愉兒著想的旗號。
孟葭的消息真夠靈通的,她昨夜剛跟著聶輕寒回府,孟葭今兒上午就得了消息,趕過來警告她了。來得也太及時了吧。
不過,她可沒有配合對方的義務(wù)。
年年眨了眨眼,一臉懵懂:“你說的什么,我聽不懂。”
孟葭:“……”
年年懶得理會她,慢悠悠地展開畫卷。果然是一幅工筆細繪,精細無比的聶府全貌圖。各處院落,亭臺樓閣惟妙惟肖,摘月樓推牌九的美人,馬廄的馬匹,大廚房忙碌的下人,甚至洗衣服晾曬的衣物,每一處院落上的匾額……都清晰無比,栩栩如生。
落款是周之道。
年年訝然:周之道可是延平朝最出名的宮廷畫師。愉兒這么有面子,居然能讓他特意畫了這么一幅珍貴的畫。不過,想想延平帝對愉兒的寵愛,這些也不算什么。
孟葭見她旁若無人,只顧低頭看畫,眼底飄過一抹陰影,有些摸不準(zhǔn)眼前這個與福襄肖似的小姑娘是真傻,還是裝傻。
年年將畫收起,對木樨招了招手道:“這畫畫得可真好,我們回去細細欣賞。”
孟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再次開口:“等一等。”
年年訝然:“你怎么還有話要說啊?”神態(tài)間全是不耐煩,一副嫌她啰嗦的樣子。
孟葭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她身后的丫鬟沉下臉來:“放肆,竟敢對世子夫人無禮!”
年年不高興了:“你可不能信口雌黃,我是罵她還是打她了,哪里無禮了?”
丫鬟的臉更黑了:“你是什么身份,夫人說話,有你回嘴的份?”
年年越發(fā)訝然:“原來你也是夫人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
丫鬟的一口氣也堵住了。不是,她明明說的是這小賤人先前對夫人無禮,可這小賤人的話是接著她來的,似乎也沒回錯。
孟葭緩過來了,懶得再繞彎子:“竇姑娘,世子金貴,不是你這種身份的女人高攀得起的,請你離他遠一些。”既然先前的話她說聽不懂,那就直白地說。
聞言,年年抬起眼皮看向她。
孟葭心頭一跳,總覺得她的神態(tài)熟悉得叫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