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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一愣:“不是唐貴人么?”
白安郎笑道:“赦公以為那兩本古本是巧合么?”
賈赦一拍大腿:“是了!他最擅這些。莫非那是他尋人特做出來的?”
白安郎點頭道:“我素來不信巧合,似這般生死攸關的巧合必是人為。且四皇子恰趕在那會子逼宮,想來也有他的手筆。我疑心彭潤將軍一離了無錫他便猜到是回京了——姜浩之既去了江南、王爺又當真以為彭潤將軍掌著密營,換了我也會猜京中有事,須得將彭將軍調回去。故此他并不怕四皇子當真能成事。至于唐貴人,”他搖頭道,“只怕是讓人吊上去的。”
賈赦聽完想了會子,嘖嘖了兩聲:“這廝當真是個人物!幸而他這會子暫爬不起來了,過些日子便邀他入伙,想來是能馬到功成的。”
白安郎笑道:“只是赦公在圣駕前那么一說,不怕圣人當真另立太子么?”
賈赦笑道:“他若另立了,我篡權擁立便是了。且想來十一皇子當是太子無疑。你想著,圣人這會子恰在體弱,又逢兩個兒子爭權兩敗俱傷、一個兒子造反逼宮,他最懼什么?”
白安郎道:“自然是懼他早早的去了,江山大亂,對不住祖宗了。”
“是了。故此他那些大點子的兒子,他都信不過了。四皇子從前不也好的很么?太子唯有在四個小皇子中選立。而太子年幼,皇帝最擔心的是什么?”
白安郎道:“不外乎權臣外家了。”
賈赦笑道:“且外戚重于權臣。他恐怕外家奪權甚至奪位。如今這些皇子的外家,唯有咱們這一家非但沒心思當皇帝,還嫌棄皇家種種不好。我今日那番話固然是在安慰他,也是讓他知道,他那些兒子里頭,唯有十一皇子長大成人是無有疑心病的。故此,十一皇子有朝一日即位,不會殺兄弟。”
白安郎點頭道:“倒是這么個理兒。罷了,赦公當去應付老太太了,使人來探了好幾回呢。”
賈赦哼了一聲:“不過是惦記圣人跟我說沒說太子之事。”
白安郎笑道:“沒說。”
賈赦應了一聲:“委實沒說。”
偏他前腳剛進賈母的院子,外頭有人來報王子騰來了。賈赦大喜,忙向賈母匆匆敷衍幾句,便趕著要出來。
賈母道:“我知道你與親家有事商議,如今單問你兩句話:圣人可曾立太子了?”
賈赦道:“不曾。”
“可曾賞了咱們府里救駕之功?”
賈赦大義凜然道:“身為臣子,救駕本天經地義之事,何來求賞?”
賈母大喜:“好!”乃念了一聲佛,“這下娘娘有望了。”
賈赦好懸一個趔趄:誰說人老了會糊涂?這老太太跟人精似的。忙借口見王子騰出去。
一見王子騰面上頗有幾分焦急,忙問可有事?
王子騰長嘆一聲:“有樁麻煩事。”
原來圣人病了這兩日,閣臣們都在大明宮守著裝忠良,馮紫英卻是將一腔不滿悉數丟在四皇子余孽上了,一時間滿京風聲鶴唳的。薛寶釵的公爹昨日忽然讓官兵拿走,連句話都沒有,如今闔府戰戰兢兢的,薛姨媽便找上他了。
賈赦翻了個大白眼子道:“他是四皇子的人。”
王子騰嘆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薦他跟著四皇子的竟是寶釵。”
“哎呦,這小姑娘了不得啊。”賈赦不禁伸出大拇指了,“若非出了意外,四皇子只怕能成事。”
王子騰忙問根由,賈赦便將司徒塬江南招安反挨了一刀說了,把彭潤直說成密營統領。雖竭力掩去幸災樂禍之意,王子騰聽了仍是好笑。
又道:“寶釵這個丫頭,辨勢的本事是有的,只缺了辯人的本事。司徒塬太知道圣人心性了,這幾年四皇子得圣心多半是他教的,老二老三也是他搬倒的。雖說他必有私心,相助其良多總實實在在吧。你瞧這老四這滅口滅的多順溜。是個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的。人么,想往上走那是天經地義,欲借東風走捷徑送上青云也沒錯,只是眼光得好些。莫看走眼了,好容易上去了,又讓一陣北風刮下來。”
王子騰苦笑道:“人都死了,還說這些。薛姨媽唯恐施隆罪大、帶累全家呢。”
賈赦笑道:“你說這罪大不大。”
王子騰道:“我聽她說的便知道是密探營的人,故此特來尋你相助。蟠兒這回倒是立功了。”
“薛蟠?”賈赦來精神了,“這熊孩子如何了?”
王子騰笑道:“倒是不錯,這會子已是個七品小武官兒了,打仗頗有些天賦。前些年死活非要娶一個同僚的妹子,跟他母親鬧了足有一年功夫。幸而那媳婦兒門第雖低了些,倒是會執掌門戶的,學些賬面上的東西也快,長子今年四歲了。
賈赦心道,自是不錯的,較之那個夏金桂總安生些。又問:“那個甄英蓮呢?”
王子騰道:“我使人假裝商戶遇上了她母親,只說可巧見過一家的侍女眉間有顆朱砂記,年紀也相仿、面貌與甄太太有幾分相似云云,那甄太太果然往京中來尋女兒。早些年我便使她們母女相聚、將閨女還她了。又助她在南邊嫁了個鄉紳之子,那鄉紳也是我認得的。蟠兒那會子還舍不得,讓我轟去營中不許回來,這頭急著將人送走了。”
賈赦點頭道:“你是個靠得住的。賈雨村也在四皇子營中,聽聞早年有一回三皇子忽然讓圣人厭棄了便是他的手筆。只是如今他倒了,這事兒保不齊能讓人翻出來,你仔細些子,莫讓人拔出蘿卜帶出泥來。”
王子騰笑道:“這個我省得。”又問可有法子護著寶釵并她的一雙兒女。
賈赦想了想:“笨法子就是薛蟠拿功勞去抵,救他妹子一家。或是借助少造殺孽為由,免些婦孺之罪。這回死的人可不少,佛家道家都能當由頭,你且去尋清平道人試試。”
王子騰嘆道:“唯有一試了。”便腳不沾地的要走。
賈赦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頭:“親家,咱倆這親委實結的不錯,我就看你這樣的順眼。”
王子騰一愣。
賈赦笑道:“你同我一樣,是個好親戚。”乃親送他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快要完結了。但皇帝大叔還不能死,還有用呢。
☆、119
時入三秋,霜風漸起,四皇子謀逆已過去半月有余,京中漸漸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