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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哼道:“我去看小星星哪里要找什么借口。”黛玉之子乳名小星星,賈赦取的,正月里方滿周歲。
待賈璉下了衙,果然才進門便讓他老子直拎去尋姜文了。
爺倆踏入姜文書房,打了個招呼,賈赦忙細問今日到底出了何事。姜文便從頭說了一遍。賈赦皺了皺眉:“此事一時半刻怕是查不清楚的。”乃將兒子往姜文面前一丟:“這小子你先教著。”轉身直奔姜昭黛玉那院子而去。
賈璉無奈向姜文行了個禮。
姜文搖了搖頭,走過來拍拍賈璉的肩,指椅子道:“坐吧。”他二人開始內閣教學。
賈赦一溜煙兒奔到姜昭他們的小暖廳,等不得下人上前,親掀了簾子進去,只聽黛玉笑道:“我就知道舅舅會來。”接著是一陣“啊啊”聲,一個小小的小東西跌跌撞撞撲過來。
賈赦五臟六腑都軟了,忙蹲下來張開胳膊,一把將小家伙抱住舉了起來狠狠親了幾下:“我的小心肝兒,想死舅爺爺了。”
小星星七個月大便開始說話,如今早會叫人了,蹭著賈赦的脖子咯咯直笑,嫩嫩的小嗓子喊“舅爺爺”。這個舅爺爺雖不是日日得見,每回他來了便有舉高高并騎馬馬,又能爬椅子背又能踩大案子頑,小星星最喜歡了。
賈赦也蹭著他的小臉蛋嘆道:“寶貝兒你怎么還是這么軟啊,舅爺爺還不敢使勁兒抱呢。”
黛玉與姜昭已過來行禮,賈赦擺擺手,將小星星頂在肩頭,也不客氣,直往上首的椅子坐了。
黛玉醋道:“自打有了小星星,玉兒便失寵了。”
賈赦笑道:“那是自然,你都那么大了,哪有他可愛。”又打量了姜昭幾眼道,“昭兒這臉色當真不太好,莫非不是裝病?真把自己弄病了?”
姜昭苦笑道:“只是熬了會子夜罷了,總有人來探的。”
賈赦道:“笨蛋,不會裝見不得風么?還真讓他們來瞧你啊。”
小星星開始不老實了,要爬椅子背頑。賈赦便站起來在旁托了他、讓他順著一溜兒椅子背并茶幾爬著、遇到空中斷層便直接把人抱過去接著爬,口里一面說:“遲一科考也好,省的年紀輕輕要上什么朝,那么早便得起床,太可憐了。”
姜昭笑道:“我也巴不得呢。”
賈赦雙臂虛圈小星星防著他掉下來,道:“那個常庸,我雖不大認得,能與雋之比肩之人想來不是傻子。縱然背后偷偷跟哪位皇子勾搭上了,想來也不會在面上顯出來。”
姜昭點頭道:“常大人有些迂腐,然對圣人之忠心,我父親怕是比不上的。我父親也猜他讓人哄騙了。”
賈赦笑道:“他怕是不好哄騙的。換了我要使他入套,得立在風里頭捎過去三兩句聽不大清的話,引得他胡思亂想。”
姜昭偏著腦袋想了想:“倒是有理。這般縱圣人使人去問他,他也不好意思說清楚,他可是個愛面子的。”又說,“舅舅瞧著,這回的事兒是誰弄出來的?”
賈赦似笑非笑撇了他一眼:“你說呢?”
姜昭道:“我琢磨了許久,滿朝沒人能從昭獄滅口,除非是馮紫英。偏他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位。”
賈赦搖頭:“你用了最笨的法子。玉兒說呢?”
黛玉拍手道:“依我說,這回假若咱們沒事先得信兒,他們也是無有證據的。左不過幾位大人對公公疑心一番、圣人卻是信公公的。大約也如眼下這般,公公與常大人都得暫離了內閣。只是圣人必定不會調璉二哥哥入閣。只需算算誰會補進內閣去,縱不是他弄出來的、也必與他有關。”
賈赦點頭道:“看見沒?這就是賈赦教出來的孩子與姜文教出來的孩子不同之處,也是聰明孩子與笨孩子之不同。”
姜昭道:“只是這般算出的數人悉數不曾混入皇子之爭。”
賈赦笑道:“你又不是馮紫英,便是馮紫英也有查不出來的東西,他又不曾長千里眼順風耳。人家暗地里站了隊,外頭未必能顯出來。縱是圣人在他們府中有密探,也未必什么都能探的到。”
說話的當口兒小星星已是麻利的爬完了一邊的椅子背,“啊啊”的指著架子上一盆文竹盆景兒。賈赦便抱了他過去讓他禍害。
姜昭喊了起來:“舅舅!那個別給他!”
他說遲了,小星星早一爪子上去捏住文竹那秀氣的小葉子。姜昭幾步竄了過來,一手奪了盆景兒罵道:“不是讓收拾起來的?怎么還留在這兒呢。”
小星星不干了,爹搶人家東西!兩只爪子都撲上去攥著文竹葉子,口里“啊啊”直叫。
賈赦也不干了:“不就一盆竹子么?你一個當爹的好意思跟兒子搶東西么?明兒我上花市給你拉一車來。”
姜昭急道:“這個是我日日細心修剪的,您瞧他亂禍害的。”一面去掰小星星的小爪子。
小星星兩只小腳丫子亂蹬,小拳頭攥的緊緊的,一時還掰不開。
賈赦哼道:“禍害都禍害了,你還能吹口氣變回去不成。哎呀你別用力啊!他才一歲呢你還真有臉!這是你兒子!”又扭頭喊,“玉兒還不來幫忙,我抱著他呢分不出手來。”
黛玉早笑得伏在茶幾上起不來了。
待姜昭將文竹從兒子爪下搶救出來,早歪七歪八不復舊時風采了。他兒子還不依不饒,摟著舅爺爺脖子掉金豆豆了,小胳膊指著親爹哇哇哇告狀。姜昭忙向外頭喊:“都是死的嗎?隨便給他搬一盆子什么過來。”低頭看著自己日日精心伺候的文竹,心下也十分委屈,又無處可訴。
賈赦壓根兒顧不上他,抱著小星星直哄:“乖寶貝,舅爺爺明兒給你買十大車來,你挨個捏挨個拔,不拔干凈不算完。”
這會子黛玉也過來了,拉著姜昭道:“大爺,罷了,日后這些可莫擺到外頭來,只在爺書房里藏著便是。”
姜昭哼道:“我當老子的還要躲著他不成。”
賈赦也哼道:“他懂什么?縱不是你兒子,你多大了,好意思跟他計較么?況你說了他他能聽明白么?這么點子大的小人兒能說話能禍害東西都是小天才了。”
黛玉委實撐不住了,靠在姜昭身上笑的直喊“哎呦”。
姜昭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委屈也不是,忙親抱了自己的寶貝盆景兒送回書房去,保不齊這個不講理的老丈人回頭非要拿去給他兒子撒氣。
待他回來,黛玉早喊人送了一大匣子五顏六色的小布球來,布球里頭都藏著一只小鈴鐺。賈赦攬住小星星立在大案子邊上,將小布球一個個拿起來遞給他,小星星一個個往地下丟,丟出叮叮當當的響聲來,已是破涕為笑了。
直待小星星頑累了,扭頭伸著小胳膊要黛玉。黛玉便抱了他哄他睡覺,下人來收拾滿地亂滾的小布球。賈赦姜昭爺倆松了口氣,各自喝上兩盞茶,總算能接著上頭說正經事兒了。
姜昭道:“我納罕的很。此事看著許是為了冤我們家弄出來的,然我父親與圣人這么些年過來,如何冤的了呢?”
賈赦點頭道:“不止雋之與圣人君臣之情。此事有個極易戳破之處,便是昭兒你之才。依著你的本事壓根兒犯不上弄什么考題,自然能考上。故此構陷你與雋之必然只是幌子,幕后之人想來不是為了這個。玉兒方才說的才是近路,若咱們不曾預先得了信兒,會怎樣。何人能入閣、入閣后能做甚。至于張大人是如何死在昭獄的、又是何人指使的他,都有待慢慢查證。我總覺得張大人死的時間點兒蹊蹺的很。他招供了考題不是賣的乃是送人的。連這個都招了為何不干脆將幕后之人供出來?人死了便無對證,保不齊他說的不是實話也未必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