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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蕭瑟寒風吹散薄云,天空中只一彎冷月,倒是澄凈的很,顏澈文關了窗回身倚在榻上,撥著石榴干一粒粒放進嘴里,屋內燭火跳動,擾得他心里也有些焦慮。
西北飲食辛辣重葷,顏澈文多有不慣,那李云是個極有眼力的,初春新鮮水果難尋,便早備好了葡萄干石榴干供主子解膩,這會兒又端了盆熱水過來:“主子泡腳舒泛下吧,這幾天風吹日曬,奴才看了也覺得辛苦。”
“云子,難為你照顧的如此周到,有勞。”顏澈文贊許地看了李云一眼,制止了他的手,自己脫起了鞋襪。
“主子,您說這話不是折煞奴才?”每次聽他客套,李云都覺得冷汗直冒,訕笑著退到一邊,又道,“外面盯梢的走了……”
“仔細看好了?”顏澈文笑道,“逛了四日,方渡寒的人盯了四個日夜,也是煞費苦心。”
“主子放心。宋鋯正在外面守著。”
顏澈文略一頷首,“去把珠子拿過來,這幾日跟朝中斷了聯系,還真有些放心不下。”
李云應聲走到柜子前,從包裹中翻出兩個匣子:“主子,是看顏閣老的,還是看內衛的?”
顏澈文頓了一下,嘆口氣道:“都拿過來吧。”
熄了燭火,匣中的珠子隱隱泛出了光芒,不多時,一只黑翎鳥便撲簌簌落在窗前,李云開窗從鳥腳的紙筒中抽出了信,呈給顏澈文,隨后點亮燭火,關了匣子收到包裹中,又打開另一只放在窗前,須臾屋內便彌漫起一股特殊的藥香,引著一只白翎鳥飛進。
顏澈文將內衛的信件和顏望山的信件都細細讀過,舒了口氣,將信點燃燒盡。瞥了一眼李云神情,不禁笑道:“并非不信任閣老,望山為國鞠躬盡瘁,日月可鑒。只是我人不在宮里,大小事情不能都落在他頭上,內衛也得分擔著些。”
李云咽了口唾沫。低下頭默默腹誹,搞兩種信鴿傳遞消息,其實還不是不信任么。
“這幾日逛過涼州城,你感受如何?”桌旁的人闔眼輕輕捏著眉心,燭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臉頰上落下一片暗影。
“回主子,依奴才看,涼州外無紛擾,內有秩序,各國商隊絡繹不絕,雖然排查得嚴了些,每日開閉市時限也緊湊,但卻一片繁榮祥和氣象,看……看不出有何異動。”李云回道。
“不錯,這樣才最叫人煩憂。”想到那幾個武將上的帖子,幾乎將涼州一帶描寫成血肉橫飛的人間地獄,顏澈文便覺得氣血上涌,緩緩睜開眼,那雙平日里水光瀲滟的眸子多了幾分憤恨的殺意,他心里已有了大致的決斷,要定涼州,關鍵一步還在那方渡寒身上。
“讓宋鋯明天一早去刺史府通報吧。”
翌日清晨,涼州刺史府內,方渡寒坐在案幾旁喝茶,刺史崔平正欲哭無淚,胡子快跟眼睛擠在一起了:“我的侯爺啊,黜陟使一會就到了,您說他要問起梁瑾的事,您讓我如何回答呢?”
“嘖,你著哪門子急?”方渡寒重重將茶碗摔在碟上, “人是我殺的,讓他盡管問我。再者,你應承下來的時候就該想到早晚有這么一天。”
“卑職以為您……”崔平沒敢說下去。
“以為我現在就要反?動動你的豬腦子!”方渡寒起身活動著手腕,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走,去看看這個黜陟使是何方神圣。”
崔平顫顫巍巍跟在后面,看到方渡寒沒佩刀才放了心,他真怕方渡寒見到顏澈文直接下殺手。
衙役將府門打開,方渡寒見那二人已等在門前。為首之人身量挺拔頎長,頭發盡數用三梁賢冠束了,腰間一根銀色蝠紋玉石革帶,下墜金魚袋,紫色官服外一件白色狐裘,更顯雍容華貴,一旁的崔平早跪了下去:“下官涼州刺史崔平,叩見黜陟使大人!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見諒。”
“無礙,崔大人請起。”顏澈文俯身扶起崔平,順勢睨了旁邊的方渡寒一眼,那雙杏眼似薄陽入水,風動漣漪,雙頰在風中凍得微紅,如施粉黛,這張面容堪稱絕代風華,饒是方渡寒睥睨天下,也有一刻的失神。
“顏大人。”方渡寒略一抱拳,顏澈文未計較他的失禮,寬容笑了笑,“方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