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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絮見過禮,向臨清介紹道:“臨清,這位是崔先生。”
臨清恭敬道:“見過崔先生。”
崔恪今日精神尚可,人也和氣了許多,微笑道:“小公子生得秀氣,在這鄉(xiāng)野吃苦了。”
臨清受寵若驚,忙道:“不吃苦不吃苦,這里山清水秀,鄰里和睦,臨清很喜歡。”見沈絮微揚下巴示意,便將手里的東西送過去,“一些薄禮,不成敬意。”
崔恪笑了笑,“不必如此客氣,人來看我就已到了心意。”
這小院雖久未打理,卻不失雅致,又處高地,俯瞰而去,整個村子的景色盡收眼底,大有坐擁山水之感。
三人便在院中坐了,崔恪要泡茶,臨清接過手,崔恪笑笑,也不同他計較些虛禮。
臨清燒好水,泡了三杯清茶,端到院中石桌上。聽崔恪與沈絮聊了一會兒詩詞,自覺插不進(jìn)話,便起身四下巡賞,見院里長了雜草,便默不啃聲蹲在一邊拔草去了。
崔恪遠(yuǎn)遠(yuǎn)望一眼臨清,對沈絮笑道:“你真得了個寶。”
臨清不自矜不自恃,幫崔恪拔草亦不是為了討好對方,權(quán)當(dāng)順手之舉,這樣平易可親的性格在崔恪看來確實難能可貴。
沈絮品一口茶,嘆道:“可惜性子太敏感,自己總把自己逼得無路可走。”
崔恪笑道:“妻妾散盡,他還愿隨你,對你真道情真意切。只不過,我從不曾知沈公子也喜南風(fēng)。”
沈絮赧然道:“此時說來話長,我同他并非斷袖之誼,只是陰差陽錯,便被村人誤會了。攸攸眾口,索性隨他們傳去了。”
崔恪但笑不語。
沈絮道:“先生之前所托之事,墨懷尚無眉目,還請見諒。”
崔恪輕嘆一聲,“是我強求了,阿冊既要走,便會叫所有人都尋不著。沈丹墀如今重罪加身,即算尋到淮冊,也不會留下痕跡叫人發(fā)現(xiàn)二人蹤跡。我病糊涂了,才會苛求你替我尋找一二。”
沈絮道:“既然朝廷還未找到人,想必他們此刻是平安的。只要活著,總有希望再見到,先生莫要傷懷”。
崔恪嘆笑,“你說的是。”頓了一頓,又道:“你如今家財散盡,倒也不失為幸事。君心難測,沈家與太極宮的關(guān)系千絲萬縷,坐擁富貴,卻如履薄冰,倒不如離了紛雜來得安心。”
沈絮的目光探向遠(yuǎn)處,良久才輕聲道:“晚生心中尚未平靜。”
他以“晚生”自稱,即是想請崔恪指點一二。
崔恪看他面露憂傷,溫聲道:“你年少得志,自有宏圖待展,屈居鄉(xiāng)野,心中難免不甘。”
沈絮喟嘆,眼里爬上一絲迷茫,“從前富貴盈門,仿佛過眼云煙,來這陸山村已有一月有余,可我每一日都似浮于云上,不得落地。我未想過這一世應(yīng)當(dāng)如何,可卻也……為老死山中自哀甚矣。”
眼波流轉(zhuǎn),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從腦海劃過,粉飾太平的日子,他不知自己抓住了什么,迷霧重重的將來,他不知自己能抓住什么。
看著臨清每日炊米勞作,仿佛已然適應(yīng)這里的生活,反觀自身,卻如離群之雁,久久不得低下脖頸。
沈絮心下一片茫然,不知此后將會如何,應(yīng)當(dāng)如何。
崔恪拿起茶壺,緩緩?fù)蛐醣凶⑺?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親,雖是感懷生死無常之句,卻也不違景時。人生無常,順應(yīng)而為方是正理,”
沈絮怔然相望。
崔恪不再多言,將茶杯推至沈絮面前。
沈絮望著清茶悠悠,心里涌起萬般感悟,白云蒼狗,汲汲營營,人之一生短短數(shù)十載,轉(zhuǎn)瞬即逝,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親,世事無常,是否該放下過往云煙,珍惜眼前所有,沈絮心中無限茫然。
臨清將院里整得差不多,拍拍手站起來,只覺腰酸背痛。取了水洗了手,回到院里,沈絮正與崔恪說著學(xué)堂之事。
見臨清站在那,崔恪沖他招招手,“好孩子,辛苦你了,過來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