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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過去出宮, 身邊一定會帶上趙游舟。畢竟此人是她一手栽培出來的心腹,如果她非要將自己的生死安危系于某人之身的話,她會選趙游舟。
但她也不是不知道, 她與趙游舟之間的關系過于親密, 招致了許多不好的傳言。雖說女皇陛下不至于似那些重名節、臉皮薄的深閨小女子一般,為幾句流言就大哭大鬧要死要活,但輿論如同攔路的洪水, 總會妨礙一些事情的進展, 若不小心控制, 更是會有決堤的風險。
不過她也發現了,趙游舟對于那些有損他名聲的傳言,刻意采取了縱容的態度。他雖因年紀輕的緣故, 在錦衣衛中的職位不算太高, 可掌握的實權不小, 只要他愿意, 他其實完全可以將流言遏制。可是他偏偏不這樣做, 其中暗含了什么心思,嘉禾猜的明白。
嘉禾并不確定趙游舟對她是否存有愛慕之心,但她可以確定,這個野心勃勃又背負著罪奴身份的少年, 想要走張昌宗之流的路數。這聽起來似乎很讓人不齒,可對于失去了家族勢單力薄的他來說,這是最快也是最好走的路。
嘉禾理解他的野心,卻也不會縱容著他。刻意的疏遠便是對趙游舟的敲打。
跟隨嘉禾多年, 與趙氏兄弟也算是有一定交情的董杏枝則向嘉禾表明了她的擔憂, “趙鎮撫使性子執拗, 陛下若不給他一些震懾, 只疏遠是不夠的。”
正伏案讀著一份山海關軍報的嘉禾聞言皺了皺眉,“游舟偏執,卻也孤高,隨意懲戒只怕不能給他震懾,反倒會使他與朕離心。”
“臣知道陛下善于制衡之術,昆大人也好、小趙大人也罷,都是鉗制大趙的重要一環。可……”
“怎么了?”
董杏枝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那宋國公府的康小公子,卻未必是大趙的對手。”昆山玉有智謀有家世,便是對上趙游舟也能全然不落下風;趙游翼是趙游舟的堂弟,是他如今在世上唯一的手足血親,他便是與趙游翼之間有什么齟齬,也不至于下太狠的手。如今身份是宋國公家庶孫的蘇徽與這兩個人不同,在董杏枝看來,這人通透聰明卻不夠有城府,就算是侯門公子出身,孤身一人進了錦衣衛,得到女皇的青眼之后,難保不會被趙游舟在暗處算計。
董杏枝說出這樣一番話,意味著她心中到底還是偏袒蘇徽的,那張與云微相似的臉,很是能讓她心軟。
今日嘉禾帶著蘇徽出宮,趙游舟聽說了之后,便默默的在殿前站了一個下午,說是要等陛下回來。董杏枝眼見著那個清瘦的少年真的在料峭的寒風中從未時一直站到黃昏日落,她并不因此而感動,反而因這份執拗而心驚肉跳。若真是只是忠心于女皇,又何需自苦如此,一個對自己都毫不愛惜的人,如何才能去憐憫旁人?
之后嘉禾帶著蘇徽回來,她出殿迎駕,聽見趙游舟與嘉禾的對話,她的語調神態與過去并無什么不同,卻讓董杏枝感到了幾分危險,她看著嘉禾走入殿內,再看著身為錦衣衛的蘇徽跟著趙游舟身后離去,忍不住重重的嘆息了一聲,為蘇徽的命運而憂慮。
嘉禾卻對董杏枝的憂慮表現出了滿不在乎的態度,“康彥徽是朕的臣子,他亦是朕的臣子,他們不是對手,更不是什么敵人。”
董杏枝也不知道嘉禾是真沒看出趙康二人之間的暗流涌動,還是看穿了卻不愿點破,但嘉禾此刻正為軍務煩心,董杏枝也不好再用這樣的小事來煩擾她。
卻聽嘉禾悠悠說道:“那姓康的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如果真這么輕易的就死在了游舟的手上,朕反倒還要笑他。至于游舟……這些年朕似乎太寵著他了,如果真讓他養成了無所顧忌的狂妄性格,那是朕的過失。如此,朕也的確該給他一些‘震懾’。”
董杏枝明白了,女皇這是故意要縱容這兩人去斗,這既是對“康彥徽”的試煉,也是對趙游舟的。
帝王心思,深沉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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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徽猜到趙游舟不會給他什么好果子吃,事實果然如此。
離開紫煌宮之后,趙游舟便喝令手下將蘇徽拿住,關押在錦衣衛的專用牢獄之中,罪名是他“妖言惑上”,唆使皇帝離宮,置天子于險境。
蘇徽覺得自己真是堪比竇娥。出宮明明是嘉禾自己的意思,她一個成年女性,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要真那么容易三言兩語就被他哄住,那她還做什么皇帝?再說了,就她目前來看,她最愛好的運動似乎就是出宮遛彎,身為帝王心腹的趙游舟不可能不知道,說不定還曾經無數次跟著嘉禾一起出宮過,所以他趙游舟憑什么抓他?
但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游舟擺明了是想用“莫須有”的借口來整治蘇徽,蘇徽也懶得為自己辯解什么。進了錦衣衛大牢之后,他照樣該吃吃該睡睡,全然將自己當做是來休閑度假的。
住了一個晚上之后,牢門打開,來救他的人是趙游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