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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當年的云微一樣——嘉禾聽到這句話后的第一反應是冷笑。
云微, 再提起這個名字,她只會恨得牙癢癢。云微不曾陪伴過她。她,或者說是他, 僅僅只是在她身側短暫停留之后, 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在她最為難熬的那段時日里,云微并不在她的身邊。
但這些話她并沒有說給眼前這個年輕人聽, 她再次看了一眼這張酷似云微的面容之后, 轉身大步走出了泓章樓。
蘇徽怔愣片刻之后, 立刻的跟了上去。
“你當真不怕朕殺了你?”嘉禾心里許可了他的跟隨,然而言辭上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故意刁難。
“陛下殺人總得有個緣由,先得將嫌犯下獄, 審問之后再行判決。”蘇徽語調輕快, “陛下如果還未想好我的罪名, 那我就還是清白之身, 同理, 陛下若不下令罷免我,那么我就還是名正言順的御前校尉,跟隨陛下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咳,不對, 是該自稱為臣,呃,臣——”他猛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慌亂中險些咬著舌頭。
就連輕忽禮儀、不守規矩這一點, 都和云微簡直一模一樣。嘉禾在心里默默的說道。
這就像是兩年前失蹤的云微, 跨越了時光, 再次來到了她的身邊似的。她已經歷過歲月打磨, 而他仍是過去的模樣——嘉禾心里產生了這樣一個大膽的想法。
當然她并不知道時空穿梭的技術,腦子里也并沒有所謂“穿越”的一個概念。因此這樣一個想法只是匆匆掠過,沒有讓她去細想深思。
“你今日可以不必自稱為‘臣’,也不用喚我為‘陛下’。”嘉禾說道。
“為什么?”身為臣子,蘇徽不得與嘉禾并肩而行,他走在她的后方,逆著風有些聽不清她說了些什么,以為是自己聽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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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日她要離開紫煌宮,白龍魚服,微服出巡。
往日里嘉禾常會乘坐帝王的車駕巡行宣府四方,檢閱自己的軍隊。但偶爾有些時候,她也會裝扮成平民的模樣,穿行在宣府的街頭。
紫煌宮比紫禁城好就好在出行便利,過去嘉禾在北京時,為了出宮一趟可謂殫精竭慮,現在卻只要換身衣裳,換輛馬車便能輕輕松松深入市井。
在她身邊服侍的宮人早已習慣了她這一大膽行徑,默不作聲的去為她安排出宮的事宜,或是準備服裝,或是去清點暗衛。蘇徽沒有分配到任務,便呆呆的站在嘉禾跟前,與她大眼瞪小眼。
“陛下真要出去?”等待的過程中,蘇徽百無聊賴的問道。
“怎么,你想攔朕?”嘉禾一臉了然的模樣,“想告訴朕,宣府危機四伏,朕要謹防刺客宵小,告訴朕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樣的話她早就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就連趙氏兄弟都板起面孔佯充老臣,苦口婆心的勸諫過。
“不,臣不想。”蘇徽飛快的搖頭,“臣是有點擔心陛下的安危,但臣認為,陛下在這方面應當——”他敲了敲額角,給出了一個詞,“很有經驗。不用臣來操心,臣是有點擔心自己。”
他對嘉禾想要微服私訪這件事態度非常寬容,甚至有種見怪不怪的心理,就好像過去他曾經跟著她無數次偷偷從戒備森嚴的宮禁之中溜出去一樣。
至于他擔心自己則是因為……
很快他的預感成了真,他看見幾名宮女在嘉禾的吩咐下,將一套女人的衣裳,若干釵環頭面,幾盒胭脂水粉呈到了他的面前。
“跟著朕出宮的宮人,都需喬裝打扮。你換上這身。”嘉禾見蘇徽愣在原地,于是便轉過頭,微笑著這樣說道:“你不是很想追隨朕左右么?朕給你機會。”
蘇徽扶額嘆息。看起來端莊嚴肅的女皇,私底下卻也有壞心眼惡趣味的時候。他為此感到無奈,但……并不意外,也不討厭。
其實哪怕是讓他裝扮成女孩的樣子,他心里也并沒有多少排斥,就好像這種事情他過去已經做過不知多少次了。
嘉禾為他準備的是民間婦人最尋常的短襖與褶裙,用料粗糙,花色質樸,長發盤成低髻,并沒有再戴富貴人家才會用的髻、假發,而是用了幾支廉價的簪子裝點在發間。但他年紀輕,容貌美,便是荊釵布裙也別具風.情,清凌凌的眼波掃過,只教人心中一顫。
平日里負責帝王容儀的司飾女官拿著脂粉要為蘇徽上妝,按照嘉禾那惡劣的小心思,必然是要刻意將蘇徽濃妝艷抹一番,以此為樂,然而瞧見這樣一個雌雄莫辯的絕代佳人,司飾實在于心不忍,只恐手中脂粉污了美人顏色。
換上了男子衣裝的嘉禾走了過來,冷冷的擠走了蘇徽跟前的司飾女官,抱著手臂打量著蘇徽,許久不曾說話。
她原是秀氣婉麗的容貌,然而五年的帝王生涯賦予了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威嚴與冷銳,眉目凜冽清寒,穿上男裝后確是個英氣勃勃的少年郎。
她忽然上前,掐住蘇徽的下巴——這樣的情形,讓一旁的宮人都不由想起戲文中惡少年欺凌美嬌娘的場景。接著只見嘉禾執起了眉筆順著蘇徽的眉峰勾勒,緊接著又挑了些許胭脂在他頰上暈開。
她的動作并不溫柔,很難讓人想起張敞畫眉之類的典故。雖然二人之間距離隔得近,肌膚相觸又是那般的曖昧,但比起含情脈脈,嘉禾更像是將蘇徽的臉當做了一張可以供她作畫的紙。她為他上妝時專注到了極致,顯然并不只是想將他扮丑,以供自己取樂,更像是竭力要將他的臉改成另一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