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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馬車的主人在短暫的會面后繼續往前,一前一后往奉天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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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坤寧宮過御花園,從神武門出紫禁城——這條路線是榮靖告訴嘉禾的。
嘉禾跟著榮靖一起偷偷出過皇宮好幾次,但獨自出宮還是頭一回。
蘇徽陪在她身邊,從這個小女孩反復絞著袖口的動作,他看出了她內心的緊張不安。
“公主。”他低聲喚了她一句。
她從發呆之中醒了過來,垂下頭,“我沒事。”
“我們這是要去昆首輔家中?”
“嗯。”嘉禾點頭,小聲說道:“阿姊說,光憑著她去求情沒有用,昆老是朝中群臣的基石,每一句話都極有分量。若他肯出面,或許會有很多朝臣都會愿意站在娘娘這一邊。”
“公主有把握么?”
嘉禾搖頭。
蘇徽想讓她放輕松一些,順著這個話頭聊了下去,“廢后關系到社稷國本,昆老不會不幫皇后娘娘。”
嘉禾仍緊蹙著眉頭,“話雖如此,我還是感到很害怕。”
“害怕什么?”
嘉禾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小聲對蘇徽說:“我還是頭一次和爹爹的朝臣打交道——不是說之前就沒有見過他們,也不是說沒和他們說過話,可我這是第一次要去和一個臣子商議一件大事。”
“云喬,我這是在干政。”嘉禾撩起簾帳一角,打量著外頭的世界。
神武門的侍衛這一次照樣沒有攔她,看樣子這些人或許是效忠皇后的,希望她能夠出宮為皇后謀求一線生機。
嘉禾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從小她接受的教育告訴她,女孩子不能隨便出門,要安安分分的,男人的事情千萬不要插手去管,尤其是朝政上的事情。
她們找出了歷朝歷代賢德后妃的事跡來教導她,哪怕是皇帝隨口和后宮的女人說起了前朝的事情,她也一定要捂住耳朵不能聽,非但不能聽,還得勸諫皇帝,不可在女人面前說起國家大事。
她幼年的時候好奇心旺盛,問女夫子,為何不讓女人聽朝政之事。
女夫子說,因為這會助長女人萌生不該有的野心。
野心是很可惡的一種心思么?
當然,野心是可惡,權力是骯臟的,后妃也好,公主也罷,就該穿著華麗柔軟的裙裳,在開滿了花朵的院子里刺繡、烹茶。若是萌生了不該有的野心,去追逐所謂的權力只會引火燒身萬劫不復。
嘉禾不是什么規矩乖巧的孩子,在女夫子面前她乖乖應承,出于好奇心,她還是會偷看父親御案上的奏章,偷聽皇帝與臣子之間的交談。
可她和真正的前朝終究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她只能朦朦朧朧望見前朝的景色,卻走不到那里。
私下聯絡臣子,營結朋黨,這是重罪。正因如此,嘉禾才滿心忐忑。
“這怎么就是干政了?”蘇徽卻說。
嘉禾愕然的抬頭看著他。
蘇徽竭力的想要寬慰這個不安的女孩,于是巧妙的喚了一種說辭,“你的爹爹娘娘之間萌生了些許誤會,需要有人調解,你不過是去請人調解,并不是干政。”
“真的?”嘉禾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蘇徽點頭,卻又為她覺得悲哀,于是忍不住道:“就算公主干政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權力并不是十惡不赦的,關鍵只看那個手握權力的人,會去做什么。這世上誰都有追逐權力的資格,無論是公主還是皇子,又或者是這街邊微不足道的小民。”
嘉禾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蘇徽這一番話對她的沖擊力太大,她暫時無法理解,只是緩緩的眨了眨長睫,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