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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留著你給我縫制的小帽,每次去集市上玩,我就戴著它;你叫蓋飛給我捎來糕點,又給我畫了很多畫兒,我都記得——”句狐喘息,面色越來越青紫,“這么說來,你待我極好,可是我沒有這種福分啊,小謝,我就是個卑微的人,既不能抗拒師兄,也不能抗拒做棋子的命運……”
話未完,她已經停止了呼吸。
謝開言沒有說話,忍住心頭痛,眼中淚。句狐說自身卑賤,她怎么可能不懂,初次見到句狐,唱著悲傷的曲子,訴說浮華南翎往事,明明笑得像只狐貍,眼底卻時刻藏著落寞。謝開言知道她是個受傷的人,因此待她格外憐惜。
華朝最低等的娼伶,無論在臺前如何風光,品階的烙印是無法消除的,何況還有被摧殘至極的往事。如今她一身潔凈地躺在美麗的花被上,紅妝素裹,容顏安詳,像是睡著的仙子,卻惟獨留下抱住她的人,暗自傷神。
一道尖利的風聲突然從后刺來,嗚嗚起伏,謝開言連失君主及朋友,內心正悲慟,背后空門恰逢暴露在外面,沒有一點阻擋。她聽到風向,摟起句狐尸身,席地朝右滾去。暗處的敵人似乎算好了這一點,馬上從樓上拋下一團黑影,啪嗒一聲,落在她的面前。
黑影是一身素袍的簡行之,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已然死去多時。
謝開言瞧著第二具尸身,氣息一滯,險些吐出血來。她急劇朝后閃掠,避開明處,抓住句狐的飄帶,迎風一蕩,卷上簡行之尸身。
暗處有人陰惻惻地笑,施發數枚藍汪汪的尖針,迅疾撲向簡行之。謝開言掃開飛針,將簡行之尸身搶到手上,才要提起他遁走,突然察覺到手腕黑了一寸,隱隱有烏絲在攀升。
謝開言定住身形,額角滑落一滴汗。
青袍皮帽的摸骨張攏著袖子從茶樓走出,咧嘴笑了笑:“我知道你看不慣君主尸身被戮,所以在上面抹了點毒。”
謝開言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喉嚨里干澀得厲害。
摸骨張瞧著她的模樣又笑:“苗疆的詭毒不錯吧,不出一盞茶時間,讓你變成廢人。”
一個藍袍裹身彩巾纏頭的男人也走出了茶樓,站在摸骨張身邊,觀察謝開言的神貌。他就是夜市上的苗疆郎中,與摸骨張一樣,長得指甲尖瘦,顴骨高聳,形體上十分相似。
“動手吧。”他催促道。
摸骨張點頭,將全身僵冷的謝開言抬進茶樓密閣,開始實施攝魂**。
☆、74癡傻
茶樓特置的閣子里密不透風,四角點燃了百根牛蠟,熏暖了白紗帳上懸掛的藥包,發出一陣奇香。
謝開言仰躺在桌案上,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偏偏內息像火一般熱烈,神智又陷入昏亂。連失兩名至親,激發了她的苦痛,來不及控制喜怒,暗算就發動,一瞬間,她的身體不能承載多方壓力,幾乎要坍塌至黑暗的深淵。
摸骨張穿好白麻長袍,燙了手,取來一碗藥水,以線作引,悉數灌入謝開言口中。等到她的眼皮昏昏沉沉閉上時,他便開始扎下九寸長針,緊釘在她的玉枕風府等穴位上。
謝開言的手腳輕微抖動,起了一陣痙攣,這種反應讓苗疆郎中很滿意,點了點頭。他負責監察全場,因此施法的摸骨張也表現得勤勤懇懇,不敢過多動作。
待控制謝開言的全身經脈之后,摸骨張摸出攝魂鈴,反持在手間,輕輕地搖響,口中一直念念有詞:“魂生九重,各相浮虛,脆皮入骨,脫胎換神。”一陣梵鳴之音滲入謝開言耳鼓,她的眼簾開始微微起伏,摸骨張見狀,加重藥包分量,繼續游走于四周,拍下更多的銀針。
最后一支透骨寒的長針扎進謝開言頭頂,令她上半身猛然立起,渀似牽線傀儡一般。摸骨張細細咒念,她的身軀終于緩緩躺下,恢復了原狀。
“如何?”他轉身朝著監看的苗疆郎中說道。
郎中點頭:“我即刻給總管傳送消息。”
為了讓郎中更滿意,摸骨張索性當面嘗試成效。“起!”他說了個字,桌案上的謝開言即刻緩緩站立,面容蒼白地看向前方。
“睡。”
謝開言馬上睡下。摸骨張收了銀針,順便摸了摸她的頭頂,瞇眼說道:“這個煉制人不錯,很聽話。”
苗疆郎中走到閣外,放飛一只信鴿,通傳傀儡已經煉成,回頭對摸骨張說道:“依總管密令,我們需連夜趕回汴陵。”
摸骨張道:“為何不直接殺了她?”
“留條活命好盤查南翎黨余孽。”
摸骨張了然點頭,解開布袍,洗凈手,喚郎中收拾紗帳。郎中解開勾鏈,后背完全暴露,卻不防摸骨張突然欺近,一錐扎進他脖頸,沒讓他沒說一句話就栽倒在地上。
摸骨張拖著郎中尸身靠近水槽,抽出冰錐開始放血。待血水完全干透,他用藥包裹住尸身,塞入置辦好的馬車暗格里。細細清理了一切,他走到謝開言跟前,沖著那張蒼白無知覺的臉笑了笑:“我那傻兒子才見你一面,就吵著要媳婦,留你一命終歸不會錯的。”
茶樓外烏云密布,不多時,下起了大雨。
高臺上零落著兩具尸身,幕天席地,飽受水污摧殘。摸骨張帶著謝開言走出茶樓,看都未看句狐與簡行之的慘狀,駕起馬車揚長而去。
一個時辰后,汴陵城樓遙遙在望。
正門前兵士盤查過往行人,因刺殺太子的兇手沒留下任何佐證,太子府督辦的文榜里便沒懸放繡像,只是明令往來者出示通關牒劵。騎兵營鎮守在門樓處,呵問摸骨張馬車里可藏有他人。
摸骨張抬起眼皮子,睥睨看著騎兵,道:“我是連夜出城為總管辦事。”說罷出示了修謬的章印文書。
銀鎧騎兵執意查看車廂,搜檢一番,只看到兩具并排躺著的尸體,一男一女,均用藥包裹著。
摸骨張淡淡說道:“我采集的藥尸,作醫診用,官爺要不要剖開肚子看看?”
騎兵連忙擺手,放馬車遠行。再箭步走上闕臺,找到巡視的封少卿,報告了剛才看到的事情。
封少卿拍拍他的肩,嘆道:“總算知道太子妃的下落了,不枉我們找了一天一夜。”交代完畢后,他便騎馬奔向太子府。
太子府內依然由修謬操持大權。他嚴令太子親隨不得靠近寢宮,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消息,連左遷也不得例外。
封少卿找到左遷耳語幾句,左遷面帶憂戚道:“總管已經蘀殿下解毒,可是殿下仍然沒有醒來,太醫說,殿下的心病太重,不宜再向他進言,打擾他的休養。”
封少卿想了想道:“那末將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太子妃,左大人這邊也要想想辦法,早點讓殿下醒過來。總管一旦逼迫太子妃,除了殿下,還沒人能阻止他。”
左遷沉思片刻,匆匆走向后宮繡苑,向花雙蝶面授幾句機宜。花雙蝶提裙趕到太子寢宮,喚退進藥的宮女,親自捧著玉案走近內幃。
修謬果然守在了?p>?倉?埃?榭匆凍獵u穆魷螅?劾鏌丫?劑艘恍┭?俊;ㄋ??蛄4膊啵?廾?贗房戳艘謊郟?禿鵲潰骸霸趺詞悄悖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