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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晨, 你冷靜一下, 別慌。聽我說!你好好回想一下, 你最后一次見到然然是在哪里?他當(dāng)時什么表情?他平日里喜歡去哪里?”呂向陽一聽說趙尉然不見了, 心里一緊。
一定是劉艷的事情刺激了他!
“我想想, 讓我想想。最后一次看到他, 我和媽媽帶著他回家, 他在玩你給他做的彈弓。然后外面的人叫喊著打群架了,我和媽媽還有然然跑出去。他原本站在我的身邊,可是后來等王家的事情鬧完, 我轉(zhuǎn)身就沒有看到他了。”
趙碧晨不由自主的抓住呂向陽的手臂,然然到底去哪里了?
“他會不會去找劉艷去了?”呂向陽猜測道。
“然然又不知道劉艷在哪里,他去哪里找人?”趙碧晨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她到底是怎么當(dāng)姐姐的。
“你別急, 我們大家一起找!”呂向陽倒是冷靜起來,他去找甄家人幫忙, 大家分散開來, 各自往一個方向找去。而他自己, 帶著趙碧晨去往趙尉然的外婆家。但是, 劉家人表示自己沒有看到過趙尉然。
此時的趙尉然, 究竟在哪里呢?
原來,當(dāng)他聽到是自己的母親跟王二喜在竹林里睡覺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懵掉了。
他才六歲,還不懂男女之間的事情。只不過睡覺這件事他知道, 只有夫妻才可以。媽媽竟然和別的女人的丈夫睡在一起, 而且那個男人還死掉了。是她殺死了王二喜?自己成了殺人犯的兒子?
小小的趙尉然內(nèi)心除了覺得丟人,更多的是害怕和恐懼。
一邊走一邊哭,趙尉然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哪里。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這樣就不會看到大家用異樣的眼光看他,也不會有公安抓到他。
小孩子尤其是這個年齡階段的小孩子,正在建立自己的是非觀。趙尉然已經(jīng)知道了母親的做法是錯誤的、是犯法的。他甚至覺得自己也會因此被公安抓起來,所以才會下意識的選擇離開。
走了好遠,走了好久。天空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打在他稚嫩的臉龐上。他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大山里走去,眼里只剩下恐懼和害怕。伸出手環(huán)抱著自己,趙尉然覺得好冷。
在他內(nèi)心深處,藏到大山里,公安就找不到他了。
這個時候,趙家人全部被他拋之腦后。內(nèi)心極度缺乏關(guān)愛和安全感的孩子,總在遇到危險和困難的時候,會像蝸牛一般,把自己縮回殼里。
一不小心,趙尉然腳底一打滑,整個人絆倒在地上。泥水打濕了他的棉衣,泥漿濺得他滿臉都是。一把抓住手邊的野草,趙尉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望著自己面前的大山,他安全了嗎?
雨越下越大,眼看著河里的水漲起來,趙碧晨的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然然要是不小心滑落到河里怎么辦?他要是遇到人販子怎么辦?他冷嗎?他餓不餓?他肯定嚇壞了!
趙碧晨越想越害怕,她恨自己為什么沒有看好弟弟。她明明知道昨天跟王二喜野戰(zhàn)的人是劉艷,她應(yīng)該預(yù)測到這件事會影響然然的情緒。
“你是豬頭嗎?為什么連然然都照看不好?”趙碧晨用手怕打著自己的腦袋。雨水沖刷著她的頭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別!碧晨,你別這樣。周圍我們都找了,的確沒有然然的身影。你再好好想一想,他平日里覺得哪里最安全?他喜歡去哪里?”呂向陽渾身也被雨水打濕透了,他一把拉住趙碧晨的手。
此時,他們站在甄家灣外兩公里左右,趙碧晨帶然然砍過豬草的水塘邊上。
“大山,然然喜歡進山。他曾經(jīng)說過,他最喜歡大山。對,對!一定是這樣的,他一定是進山里去了。”趙碧晨反握住呂向陽,似乎找到了新的希望。
“走!”呂向陽牽著趙碧晨,一腳深一腳淺的向著大山走去。
有了目標,趙碧晨心里雖然忐忑,倒也沒有剛才那么崩潰。棉鞋沾了泥漿和污水,至少有三斤重。每一次邁步,都在考驗著他們的耐力。一旦路邊出現(xiàn)草叢,他們就停下來,將鞋子上的越積越厚的稀泥在草地上刮落下來。
“你看這個,這是不是然然的鞋子?”呂向陽驚喜的在泥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只小孩子的棉鞋。
“是的,就是然然的。老天爺,謝謝你!”趙碧晨撿起弟弟的棉鞋,差點哭出來。至少,他沒有被人販子拐走,他的確是走進大山了!
原來,趙尉然麻木的前行,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的腳上是穿了鞋還是沒有穿鞋。稀泥粘得越來越多,他把鞋子走丟了也渾然不覺。
知道了然然的方向,趙碧晨和呂向陽渾身都來了勁兒。盡管路途艱難,兩人絲毫沒有減慢前進的速度。
在上山的路上,他們發(fā)現(xiàn)了然然的足跡。看樣子,他剛上山?jīng)]有多久。
趙尉然畢竟是個孩子,其實他剛離家出走沒多久,趙碧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只是大家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才耽擱了這么久的時間。
趙碧晨手腳并用的向上爬著,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口中大聲喊著:“然然,然然你在哪里?姐姐來接你回家了。你回答我,好不好?姐姐好擔(dān)心你!”
眼淚水混著雨水一起留下來,趙碧晨心疼得無以復(fù)加。她的然然,才六歲!
“碧晨,你看那里!是不是然然?”呂向陽在碧晨前面十步遠。他站到一塊石頭上眺望,發(fā)現(xiàn)了遠處靠在樹下瑟瑟發(fā)抖的趙尉然。
“哪里?哪里?”趙碧晨因為角度問題,沒有看到然然的位置。走向呂向陽的時候,卻因為太過著急,一腳踩滑,膝蓋狠狠地撞在了一塊石頭上。
然而,她全然不顧自己腿上的傷,掙扎著從稀泥里爬起來。走到呂向陽所在的位置。
真的是然然!
“然然,你等著!姐姐來接你!”趙碧晨心里的石頭一下子就落了下來,終于找到然然了。
當(dāng)呂向陽和趙碧晨靠近的時候,趙尉然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微瞇著眼睛。
“姐,然然頭暈!”話剛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呂向陽一把抱起然然,伸手在他的額頭上一探。糟糕!他這是發(fā)高燒了!
“快,我背他下山。然然發(fā)燒了!”呂向陽一把將趙尉然放在自己的背上,趙碧晨小心翼翼的扶著。因為媽媽小時候發(fā)燒才導(dǎo)致的智商問題,只要一遇到發(fā)燒,呂向陽就會特別著急。
好在這會兒雨已經(jīng)漸漸地下小了,趙碧晨和呂向陽只顧沒頭沒腦的往前沖。回家的路似乎一直沒有盡頭,腳上的動作完全只是機械的運動而已。身體已經(jīng)不受大腦支配。
遠遠地,甄家灣的村民看到趙碧晨和呂向陽背著然然,連忙奔走相告。原來,甄朝選發(fā)動了整個村子里的人一起找尋然然的蹤跡。
呂向陽和趙碧晨背著然然進村的時候,巫婆婆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把孩子放下來,我看看。”巫婆婆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平日里她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顯然,這次然然失蹤的事情,驚動了她。
呂向陽連忙從背上把趙尉然放下來,抱在懷里。趙碧晨和他緊張的看著巫婆婆給然然做檢查。
“誰家里有酒,快點拿來。這孩子必須馬上送醫(yī)院!”巫婆婆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她收回手,沖自己身后的人大聲問道。
“我家里有!”
“我家也有!”
回答的人已經(jīng)飛奔回家了,這個時候,大家的心都緊緊的牽掛著這個才六歲的孩子。
“快去把我家的雞公車準備好,孩子他娘,記得放兩床被子在上面。”甄朝選安排著接下來的事情,這里離公社的醫(yī)院可是足足有十二公里呢!
酒很快被拿了過來,巫婆婆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條棉質(zhì)手絹,將酒倒在手帕上。然后,將被酒打濕的手帕捂在然然的胸口。
“我,我拿了兩件成子的衣服過來。快,給孩子換上!”王玉成的母親跑過來的時候,手里還拿著棉衣棉褲。
“謝謝,謝謝你們!”趙碧晨和羅淑芬感激的四處鞠躬。遠親不如近鄰,這一刻,她們恨不得給對面的村民下跪以示感謝。
“然然,然然呢?”因為下雨,趙旭東剛剛將羊群趕回羊圈。聽說自家侄兒出事了,他奔跑過來,泥漿濺了一身。
羅淑芬跑回家里拿錢去了,趙旭東接過甄朝選家里的雞公車。呂向陽小心翼翼的將換好衣服的然然放進雞公車的棉被中。趙尉然滿臉赤紅,可見真是燒得嚇人。
甄朝選將家里所有的錢帶在身上,趙家的情況他哪里不清楚。自己家里雖然也沒有錢,可是總比到了醫(yī)院沒錢看病強。
趙碧晨甚至來不及換衣服,跟在爸媽身后往醫(yī)院跑去。呂向陽因為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了。當(dāng)然,還有剛從家里追出來的甄朝選。
路上,趙旭東一直在小跑。下了雨的道路,泥濘不堪。可是趙旭東絲毫奮力的推著,深怕耽誤了侄兒的病情。
“叔,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