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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很是費了一番功夫, 才將兩人從糞坑里拉上來。而此時, 甄珠已經(jīng)凍得混身發(fā)抖, 嘴唇青紫。趙碧晨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的棉衣全部濕透了。

化雪的時節(jié), 比下雪那會兒還冷。寒氣入體, 整個人已經(jīng)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只能癱在地上。

直到洗澡的時候，趙碧晨才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有多臭。想想當(dāng)時的場景，她不禁齜牙咧嘴, 連帶著用牙刷把自己的牙齦都刷出了血絲。

當(dāng)時她的嘴閉得緊緊的，只顧著關(guān)心呂大嬸的情況，哪里顧得上糞坑的氣味和骯臟。

“晨兒, 還需要熱水嗎？”房間門口, 羅淑芬擔(dān)心的問道。女兒長大了，不愿意自己幫她洗澡。

要知道趙碧晨打小就愛干凈, 這次竟然為了救甄珠跳下了糞坑。羅淑芬不敢想象, 又冷又臭是個什么滋味?？珊拮约翰辉诟浇? 不然也用著女兒受這個罪。

“媽媽, 要的, 要的。麻煩您再給我提兩桶熱水進來。”趙碧晨手上的動作把皮膚都搓紅了。

等她洗完澡，羅淑芬已經(jīng)將裝了開水的酒瓶子放進了她的被窩。

“晨兒, 媽媽給你用暖水瓶捂了被窩。你今天就給我好好地躺在被窩里，哪里也不能去, 知道嗎？”女兒家的身體最是要緊, 這一次受了寒氣，對女兒的身體發(fā)育肯定是有影響的。

“好，媽媽我聽你的。呂大嬸沒事吧？”趙碧晨乖乖的?杲晃選?

“呂大嬸沒事，她也已經(jīng)躺進被窩里了。不過，她有點嚇壞了?！壁w尉然從外面跑進來，他剛剛從呂家回來。他是被羅淑芬打發(fā)去看看甄珠消息的。不然在家里守著碧晨也不方便。

原本在玩游戲的他一聽說姐姐掉進糞坑里了，連忙扔下陀螺就開跑。等他趕到，姐姐和呂大嬸已經(jīng)被救了起來。

趙碧晨頭一歪，看到自己床頭柜子上面放著的橙子。這還是去外婆家的時候，外婆硬要塞給自己的。

“然然，你幫我把這個橙子送給呂大嬸。讓她別害怕，橙子會陪著她的。”趙碧晨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嗯嗯，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訴向陽大哥和呂大叔你沒事。”趙尉然拿著橙子跑了出去。

“你啊！我家的晨兒就是這么善良。好好休息吧，媽媽給你煮碗熱熱的糖水雞蛋。多放點醪糟，好不好？”羅淑芬雖然對于女兒的勇敢很欣慰，可是她心里還是有點后怕。

又冷又深的糞坑，下面可都是泥漿。說不好，會淹死人的！萬幸兩人都沒事。羅淑芬心中念了一句佛。

“好，謝謝媽媽?！壁w碧晨給了母親一個甜甜的微笑。

呂家，呂繼山幫妻子清洗干凈，自己也忙出了一身大汗。呂向陽一鍋又一鍋的熱水端進去，然后一盆又一盆污水被倒出來。直到最后，所有的洗澡水全部都變得清澈。

當(dāng)他得知母親掉進糞坑的時候，心差點蹦出來。后來路上聽說趙碧晨跳下去救媽媽，他就更加擔(dān)心了。

呂向陽后悔今天沒有守著媽媽，要是出事了，可怎么辦才好？

幸好，媽媽和碧晨都沒事。聽村里人說，碧晨可勇敢了。要不是她，媽媽還說不好是個什么情況。

洗完澡，呂繼山細(xì)心的將妻子的頭發(fā)擦干。讓甄珠躺在他的大腿上，她的身上蓋了厚厚的棉被。離他們夫妻不遠(yuǎn)的地方，一個自制的煤炭爐子，正在燃燒著。

“珠珠，你怎么掉進糞坑里的？”呂繼山不相信妻子不知道糞坑很危險。平日里他再三囑咐，一定要遠(yuǎn)離水邊，遠(yuǎn)離糞坑，遠(yuǎn)離火苗。他的珠珠一向很聽他的話。

“大山，有人告訴我那里有草莓?！闭缰橄氲讲瓤盏哪撬查g，身體一陣發(fā)抖。

“別怕，有我在。珠珠，我會保護你的?！眳卫^山話音剛落，呂向陽帶著趙尉然走了進來。

“呂大嬸，你沒事吧？這是姐姐讓我給你的，她說讓你別害怕，橙子會保護你的?！壁w尉然一路跑過來，剛進入溫暖的房間，頭發(fā)還在冒著白煙。他雙手捧著橙子遞了過去。

“橙子，橙子。謝謝你，然然。我不害怕！”甄珠掙扎著坐起身來，雙手捧著橙子，眼睛里竟然有了淚花。

要知道，被救起來的時候，她沒有哭?？吹絽卫^山的時候，她也沒有哭。卻在看到這個被趙碧晨叮囑送過來的橙子的時候，眼里有了淚花。

呂向陽雙手握成拳頭，如同一匹憤怒的狼，沖出了家門。

“向陽大哥！”趙尉然不放心，跟著跑了出去。

呂繼山原本想要追出去的腳步，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傻傻坐在床上的妻子。

長嘆一口氣，呂繼山轉(zhuǎn)身回到妻子身邊。小聲的安慰著她，讓她躺下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交給向陽吧！相信他可以處理好。妻子還需要他的照顧。

這一次，可算是欠趙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呂向陽如同一只困獸，跑到了甄家灣的大院壩中間。因為過年沒有上工，大家多在家里料理家務(wù)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打牌。

“?。　币宦暰藓穑瑓蜗蜿柾绞?jǐn)Q斷了大院壩邊上，不知道誰家放在地上的，比成人臂膀還粗的樹棍。

“是誰？到底是誰？你給我站出來！我警告那些曾經(jīng)以及今天欺負(fù)過我媽媽的人，別讓我抓到你。否則，我一定要讓你嘗嘗松筋動骨的滋味。欺騙她很好玩嗎？搶她的食物很好玩嗎？看著她受傷、哭泣很好玩嗎？”

“你們今天的行為是謀殺！謀殺！殺人是要坐牢的，這不是玩笑?！?

“我告訴你們，沒有下一次！今天你們誰騙我媽媽糞坑旁邊有草莓的？你們自己心里清楚！幸好沒有造成嚴(yán)重后果，否則你就是殺人兇手！我不奢求你們能夠善待我媽媽，我只是求求你們，別再捉弄她，行不行？”

最后一個話音落下，呂向陽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他挺直腰背，看了一圈所有在院壩上的村民。他們好些都羞愧的低下了頭。因為，他們家曾經(jīng)還接受過呂家的幫助，他們的家人卻欺負(fù)過甄珠。

呂向陽雙眼通紅的離開了院壩，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老長老長。

院壩上的老人忽然有預(yù)感，這個年輕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甄朝選在知道自己的女兒差點掉進糞坑淹死的時候，一掌將家里的飯桌打落了一個桌角。真是太過分了！他們家甄珠這么單純善良，竟然有人拿她的生命開玩笑。

吩咐妻子將家里所有的雞蛋分成兩份，一份給女兒拿過去，另外一份，給趙家拿過去。碧晨可真是個好孩子，一直待甄珠非常好。這一點，是村子里的人有目共睹的。

呂向陽回家之后，呂繼山倒也沒有多問什么。而是叮囑兒子將家里唯二的兩小盒鹿胎膏給趙碧晨送一盒過去。

這個東西，可以算得上是呂家最值錢的東西了。幾年前，呂繼山在山上打獵得來的珍貴鹿胎。花了大價錢請藥鋪的掌柜給制作的。哪怕是掌柜重金想要購買，呂繼山也沒有舍得。

呂向陽到趙家的時候，他的外婆剛走沒多久。

“趙家嬸子，這是鹿胎膏，你拿來給碧晨補補身子吧！這一次，真的是非常感謝她?！甭犝f趙碧晨睡著了，呂向陽也就沒有進碧晨的房間。而是將手里的東西交給了羅淑芬。

“嗨，沒事兒?？旎厝フ疹櫮銒寢尠桑坛繘]有什么異常。這個東西，太珍貴了，我們不能收?！绷_淑芬是聽說過鹿胎膏的，她連連拒絕。

“趙家嬸子，請您一定要收下?！眳蜗蜿柹钌畹鼐狭艘还Ｔ僬滟F，也沒有媽媽的安危重要；再珍貴，也沒有碧晨的人品貴重。

結(jié)果，醒來的趙碧晨一聽說呂向陽送來了鹿胎膏，非要媽媽也吃點。

“媽，你聽我說。鹿胎膏對調(diào)理你的身子非常有好處！你就聽我的，吃一點，好不好？我還想你再給我添個弟弟或者妹妹呢！”趙碧晨為了讓母親一起吃，可謂是費勁口舌。

終于，在趙旭東的勸說下，母女倆人分食了這盒鹿胎膏。

這次掉進糞坑，對甄珠的影響非常大。她好似從那以后，就不再傻傻的笑了。平日里嚴(yán)肅著一張臉，要是不認(rèn)識的人，一定不會氳剿巧逃形侍狻

這一天，她翻出兒子上學(xué)用的書本，指著上面的大字跟呂向陽說道：“寶寶，我要學(xué)習(xí)認(rèn)字。”

呂向陽非常奇怪，媽媽怎么會突然有了想要認(rèn)字的想法？

“媽媽，你為什么突然提出想要認(rèn)字？”

“因為我要變聰明，我不想當(dāng)大家眼中的傻子。”一字一句的說完。甄珠要是不揮動她的拳頭，看起來跟普通人也沒有什么兩樣。

“好，我來教你?！眳蜗蜿栄劭粢粺幔浼S坑竟然意外的讓母親成長起來。

從此，每天一大早，呂家都會傳出郎朗的讀書聲。呂繼山為了鼓勵妻子，一起加入了學(xué)習(xí)的行列。整個家里意外的和諧。

湯圓作為本次救主的大功臣，被狠狠的獎勵了一番。直到這個時候，呂家人意外發(fā)現(xiàn)：湯圓的食量大得驚人。還好呂家的糧食有富裕，不然真的養(yǎng)不活這個小家伙。

呂繼山打獵回來，偶爾也會把生的獵物拿給湯圓吃。終歸是一只狼，即便是養(yǎng)在農(nóng)家，它身體里的獸性是壓制不了的天性。

呂向陽這些天哪里也沒有去，就在家里守著媽媽。幸運的是，甄珠和趙碧晨因為家里人照顧得當(dāng)，都沒有出現(xiàn)感冒發(fā)燒的跡象。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寶寶，你在做什么？”甄珠在家里待膩了，還是想去外面玩。

“給你扎的小龍，好看嗎？”呂向陽將手里的竹制品遞過去。這還是正月初一的時候，答應(yīng)給她做的小龍。

“好看！真像！寶寶，你好厲害。我要拿給橙子和然然看。”甄珠高興的是，自己終于找到了出門的理由。

呂向陽哪里能夠不知道媽媽的心思？拿起一旁給趙尉然做的彈弓，母子兩人收拾著東西，來到了趙家。

此時，趙尉然正在姐姐的指導(dǎo)下學(xué)習(xí)寫字。一看到甄珠和呂向陽過來了，他激動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好不容易有人過來，終于可以解脫了。這個毛筆軟趴趴的，太難用了。

“呂大嬸，向陽哥哥?！壁w尉然無比熱情。他們的到來將自己從水深火熱中拯救了出來。別看姐姐和大伯寫起來很容易，毛筆到了自己手中根本不聽使喚。

“然然，你看這個！”甄珠炫耀的拿出了呂向陽編制的小龍。

“哇，這個太厲害了?！壁w尉然接過小龍，連連贊嘆。對呂向陽的崇拜，也達(dá)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碧晨，你們在練習(xí)寫字嗎？”呂向陽看向正在收拾桌面的趙碧晨。怎么看怎么覺得小臉瘦了，而且更加蒼白了？

“嗯，是的。然然也到了快要上學(xué)的年紀(jì)，爸爸的意思是教他認(rèn)字。他現(xiàn)在耐心還不足，總想著玩?！壁w碧晨倒是不介意在外人面前揭自己堂弟的老底。

“珠珠也在學(xué)習(xí)哦！”甄珠一聽趙尉然也在上課，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怎么回事？趙碧晨和趙尉然都奇怪的看了過去。

“我媽現(xiàn)在把我小學(xué)的課本拿了出來，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學(xué)習(xí)?！眳蜗蜿栃睦锿蝗挥辛藗€想法？要不然他們成立一個學(xué)習(xí)小組？就是不知道他們愿不愿意跟媽媽一起學(xué)習(xí)。

“呂大嬸，你真棒！”趙碧晨走到甄珠面前，豎起了大拇指。

“要不然，我們成立一個學(xué)習(xí)小組吧！”趙碧晨突然有了這樣一個想法，人多才更加容易堅持下來。就堂弟這個坐不住的性子，一準(zhǔn)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

而呂向陽一聽見趙碧晨的建議，立刻喜上眉梢。她竟然有跟我一樣的想法？他們真是心有靈犀！呂向陽看向趙碧晨的目光溫柔似水。

“什么學(xué)習(xí)小組？我也要參加！”甄世嘉剛剛走近，聽到了學(xué)習(xí)小組四個字。

呂向陽眉毛一挑，哪里都有世嘉這個小子搗亂！原本對未來的美好想象，因為甄世嘉的出現(xiàn)，而少了一些特別的驚喜。

于是，被趙碧晨命名為“向主席學(xué)習(xí)”的學(xué)習(xí)小組就這么成立了，她擔(dān)任臨時小組長。叫這樣的名字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然怎么應(yīng)對接下來的運動？

順便磨一磨然然的性子，太沖動了，遇事不冷靜。

每天吃過早飯，學(xué)習(xí)小組的成員趕到趙家。開始學(xué)習(xí)的第一件事，就是誦讀主席語錄。這個時代的人把語錄奉行為圣旨，他們也就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學(xué)習(xí)小組。讓人明面上說不出什么意見來。

呂向陽最高興的是自己不僅可以每天見到趙碧晨，連帶著媽媽臉上也多了笑容。

當(dāng)儆腥訟胍尤胝飧鲅靶∽櫚氖焙潁縭蘭握玖順隼礎(chǔ)

“我們小組已經(jīng)有五個人了，滿員了。你們自己單獨組建學(xué)習(xí)小組去吧！”

不得不說，趙碧晨他們的學(xué)習(xí)小組在甄家灣帶起了一股風(fēng)潮。公社里聽說了這事兒，還專門表揚了甄家灣村民思想進步。

過完年，村民們開始了新一年的工作。甄朝選去公社開了啟動會之后，回來給生產(chǎn)隊里做了專門的宣傳指導(dǎo)。歸納成兩句話：第一、每個生產(chǎn)隊需要自己漚農(nóng)家肥；第二，重視開春之后的插秧準(zhǔn)備工作。

工作倒是布置下來，可是沒有技術(shù)指導(dǎo)，讓甄朝選差點把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頭發(fā)揪掉。

甄世嘉將自己爸爸遇到的問題在學(xué)習(xí)小組的討論會上提了出來，“到底要怎么漚農(nóng)家肥？”

“這個我知道，就是用豬糞灌溉！”趙尉然自從跟大家一起學(xué)習(xí)之后，變得更加開朗了，臉上也多了很多笑容。

“把每家每戶的豬糞都收集起來，恐怕也不夠用呀？”呂向陽看向趙碧晨，她一定知道答案！

參加了學(xué)習(xí)小組，呂向陽才意識到，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少女，知識非常淵博。自己明明比她多念三年書，可是她會好多自己不懂的知識和道理。

趙碧晨微笑的看向甄珠，“呂大嬸，你覺得怎么漚農(nóng)家肥？”

“是不是腐爛的東西都可以做肥料？因為它們和豬糞一樣臭臭的?！闭缰榘櫫税櫛亲?，似乎想到了糞坑的味道。

“呂大嬸說對了！臭臭的東西就是我們需要的肥料。悄悄的告訴你們，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玉米桿子、麥稈、稻草、樹葉、雜草等等都是可以制作農(nóng)家肥的?！?

趙碧晨并沒有在小伙伴面前刻意隱瞞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小孩子總是有最強大的包容和接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