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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論罪當(dāng)罰,論功也該行賞,今平南山兵亂,忠勇明威將軍數(shù)度退敵,當(dāng)居首功,即日起,擢明威將軍為三品云麾將軍。裴將軍雖與云麾將軍協(xié)同退敵,然其父裴銘罪大惡極,免其牽連之罪,罰沒半年俸祿,著令閉門思過一月?!?
“是。殿下仁德。”
田澤記得,去年程昶在廷議上為忠勇侯平冤后,昭元帝已經(jīng)準(zhǔn)允了云洛襲爵,不過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云洛已經(jīng)死了,所以襲爵一事不過口頭上說說,禮部也只是為云洛改了碑文罷了,后來云洛回到金陵,因為牽涉布防圖的案子,這事反倒沒人再提了。
田澤道:“昔忠勇侯亡故,其子宣威將軍該當(dāng)立刻襲爵,禮部,此事你回宮后與樞密院和兵部立刻去辦?!?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昔忠勇侯府顯赫無比,但因為子息單薄,百余年來,每一輩也就只出一個領(lǐng)兵的侯爺,到了云洛云浠這一輩,本來以為侯府要敗落了,然而經(jīng)此一劫,云洛襲了爵不說,侯府另還出了一名三品將軍,照這么看,忠勇侯府的門楣竟是更勝往日。
“各部衙司回宮后,當(dāng)全力協(xié)同三司追查陵王通敵案、陵王逼宮案,著令一月后,將陵王之罪告昭天下。因陵王是天家中人,昔忠勇侯與三萬將士戰(zhàn)亡塞北,乃天家罪過,父皇圣躬違和,便罰本宮為天家受過,著令用度減半,本宮與內(nèi)侍田泗戒齋三年,算是為侯爺守喪?!?
田澤獨立在風(fēng)中,這一番話淡淡道來,不卑微,不驕凌,言語間的誠摯不減往昔,一如當(dāng)年他與田泗在草原上對著云舒廣與三萬塞北英魂叩首三拜,千里迢迢回到金陵,讓人心悅誠服。
一眾人等再度朝田澤拜下:“殿下仁厚,臣等感佩在心?!?
“回宮吧?!碧餄蓻]再說什么,恭敬地退去昭元帝的皇輦之后,等候殿前司的禁衛(wèi)為他的父皇的驅(qū)行。
可是眾人的目光已不再落在御輦上,聚兵二十萬的九五之尊身上了,他們追隨的是他身后那個剛剛?cè)胫鳀|宮的儲君。
原來這世間權(quán)柄竟并不為兵力所驅(qū)控,掌兵百萬又如何,青史翻頁,皆始于民心。
山中大多是宗室,來明隱寺的時候都是乘車駕而至,后來兵亂起,匆匆避來垂恩宮,馬車卻沒跟來,眼下既要回宮,倒要徒步走到山下。
自陵王墮崖后,程昶一直覺得身子不適,之前雖緩和了些,眼下走了一程,不適之感卷土重來,足下的步子越來越沉,視野也漸漸模糊起來。
心上的疼痛是次要的,要命的是肺腑的窒息之感,整個人像沉在水中,七竅都被混沌沌的湖水堵住,怎么都無法呼吸。
程昶走著走著,終于無法自持,他躬下身去,伸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周身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包裹,頰邊那道烈火燒出的灰青斑紋淌下血來,順著他的下頜,一滴打落在地。
周圍有人在急切地喊“殿下”,可是他無力回答,蜿蜒流淌的血紅得觸目驚心,似乎要奪去他全部生氣,身旁有人扶住了他,那雙手溫柔有力,他想別過臉看看是不是她,
可就在這時,心上忽地重重一跳。
天地陡然倒轉(zhuǎn),眼前瞬間暗下來。
……
似乎是置身于一片昏黑的,荒涼的水域,水面隱隱有光傾灑而下,耳畔縈繞著一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聲音。
周身的疼痛終于緩解了些,程昶勉力睜眼去看。
隔著影影綽綽的水光,他看見了一間病房,以及那個渾身插著維系生命體征的導(dǎo)管,躺在病床上的……他。
“明明都過了危險期了,生命體征平穩(wěn),為什么還不醒?”
“是,剛才看他睜眼,還以為要醒了。”
“總不能是摔下樓,撞壞腦子了吧?”
“瞎說什么,醫(yī)生不是說給他做過腦部ct嗎,沒問題的?!?
程昶從這些聲音中辨出說話人的身份:段明成、何莧,老和尚,還有老和尚的師父,賀月南。
“病人腦部沒受傷,從腦電波圖上看,此前意識有過一段活躍期,一直沉睡,可能是主觀意識不想醒,也可能是別的原因,再等等,如果明天還不醒,我們再做一次專家會診?!?
“行,麻煩您了,張醫(yī)生?!?
段明成說著,和何莧一起張醫(yī)生出了病房。
賀月南跟了出去,左右一看,問路過的護(hù)士:“溪溪呢?”
護(hù)士把他帶到樓梯拐角,朝拐角里蹲著抹淚的小姑娘努努嘴,壓低聲音說:“這兒呢?!?
程昶認(rèn)出這個小姑娘。
她是陸溪。
在希望小學(xué)的時候,他就是為了從歹人手中救下她,才摔下樓梯,導(dǎo)致起搏器位移的。
原來他竟然沒死。
當(dāng)時這個小姑娘還拿著一本沒有注解的宋詞集來問他問題,問的是那首詞來著?
是了,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上元節(jié),花燈夜。
賀月南步去小姑娘身邊,俯下身,做了個鬼臉:“溪溪怎么啦?”
陸溪抹了一把淚,沒吭聲。
賀月南又道:“溪溪是不是擔(dān)心程老師?”
陸溪看著他,點點頭。
賀月南頓了頓道:“溪溪要是相信賀老師呢,就把你的心里話告訴賀老師,賀老師有辦法能幫你轉(zhuǎn)達(dá)給程老師?!?
陸溪想了半晌,含著淚說:“賀老師,是不是我害了程老師?”
“賀老師,我想讓程老師醒來?!?
“他如果能醒來,我以后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