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為想要對他好?所以這一段灰暗的時間,才會對他溫柔至此嗎?
【我會對你負(fù)責(zé),此生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他想她做到了,在他變成行尸走肉的這段時間,不一廂情愿地阻止他,不會用著溫柔卻不痛不癢的話來勸慰,而是選擇最令他感覺到安全,最輕松的方式,陪著他,關(guān)心著他,不言不語,卻在暗中替他收拾一切殘局。
他曾想過,若這世界真有這么一個人,真有這么一個人的話,他……
靳長恭將夏合歡攙扶著半坐起來,靠在她肩窩處,端著一個木碗喂著他小口地喝著。
感覺肚子差不多飽了,他眨了眨睫,扯了扯她的衣袖:“夠了,帶我出去——”
靳長恭看著他,蹙眉:“外面很冷。”
“我想出去,在這種四面是墻的房子內(nèi),會令我感覺到窒息。”他看著她,平靜地表達(dá)他的想法。
靳長恭一愣,頷首:“嗯。”
將熊皮裘抱緊他,靳長恭攙著他出去了,果然外面一片寒冷,雪氣涼意沁鼻,一片晶瑩如玉的世界,空闊、遼遠(yuǎn)。
“我睡著的時候一直在做夢?!毕暮蠚g感寒意一撲面,半闔雙眸。
靳長恭從善如流地問道:“是什么夢?”
夏合歡偏了偏頭,看著她,微微勾唇,翹起的嘴角綻出一朵妖冶的冰冷蓮花:“我夢到我被關(guān)進(jìn)一間很黑,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的房子里——”
“房子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家具,沒有植物,沒有陽光,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常常自己跟自己說話,我幻想著我的聲音是另一個人,我怕,我怕總有一天,我會忘記了怎么說話,我怕,我一個再繼續(xù)活下去,會崩潰掉——”
“我不知道究竟被關(guān)在黑暗中中多久,突然有一道強(qiáng)烈的光線射了進(jìn)來,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太期待會令人感覺到快要休克——但那個時候,我并不知道,那一道光后,便是徹底的噩夢。再后來,我寧愿那個時候,沒有期待過那道光,沒有看見進(jìn)來的那個人,這樣,這樣我就算瘋了,也只是瘋了,而不是活得痛不欲生!”
“進(jìn)來的人是誰?”靳長恭替他攏了攏衣服,隱約猜到了他所說的人是誰了。
“伴隨著那道刺目而溫暖的光進(jìn)來了一個人,他帶著我熟悉而依戀的溫和笑容,穿著那件藏青色長襟衣衫,孔雀藍(lán)裸銀褙子,他用著一貫寵膩而溫柔聲音喚我——?dú)g兒。”
來人,正是夏長生的父親——夏樟!
“我迷茫地抬起頭,那個時候我被強(qiáng)烈求生的欲望,與渴望自由的激烈沖昏了頭,我對著他大叫——皇兄,皇兄救我,救我!他緩步輕輕地走上來,依舊用那一雙寬厚的常撫摸著我的腦袋,就跟每次我闖禍害怕著他安撫我一樣,他說,歡兒,別害怕,沒事的,很快我就能救你出去的。他不停地哄著我,勸著我,說著一些令我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話,我腦子一片混沌根本想不起什么,腦中只有皇兄一定會救我這一個信念?!?
“我是那么地相信他,甚至比最疼我的母后,最慈厲的父皇更相任他。但他卻在哄著我將傳國玉璽與夏國兵符,還有父皇臨宗寫的遺照,甚至交孤的大臣全部說出來后,一切就變了,全部都變了……”眼中的霧靄越來越濃,夏合歡的每一句話,都像踩在刀刃上,被割得鮮血淋漓,卻依舊麻木地走著。
【“夏合歡啊,夏合歡,你知道皇兄有多討厭你嗎?”夏樟那一張溫厚的面容扭曲丑陋著,他使勁地捏著夏合歡那嬌小的下頜,看著那張變型的小臉上,震驚得淚眼汪汪的眼睛,眼底一陣快意地報復(fù)。
“皇,皇兄?!你,你在說什么?”夏合歡眼含淚水,一張臉哭得稀里嘩啦,抽哽著結(jié)結(jié)嗑嗑道。
夏樟將那雙陰毒的眼睛湊近他,不準(zhǔn)他害怕地縮瑟,笑道:“說什么?很快你就能明白,我在說什么了?”】
夏合歡:“那個時候,我依舊很天真地認(rèn)為一切只是一個玩笑,我根本不相信我尊敬仰慕的皇兄竟然會對我說出那種話,直到他將我的母后……我的母后帶到我被關(guān)押的那間黑暗的房子里來……”
“我不敢相信,他竟將母后當(dāng)著我的面強(qiáng)々奸了,當(dāng)時母后那凄厲的痛喊,絕望地羞恥的聲音,她通紅著一雙眼睛,拼命地叫我撫住耳朵,閉上眼睛,不要看,不要看!眼前的一切令我頭痛欲裂,我瘋狂掙扎著手腳的鎖鏈,我想救母后,更想看清楚,看清楚眼前這個跟魔鬼一樣的男人,究竟是不是那疼了我十幾年,曾經(jīng)為救我而失去了一只手臂的皇兄!”
他激烈地喘息著,靳長恭更加用力地抱著他,用自身的溫暖喚醒沉浸在黑暗無可自拔的他。
許久,夏合歡將尖細(xì)的下頜靠在靳長恭肩上,再繼續(xù)地述說著。
“繼母后之后,便是病危在床上的父皇,一直侍候我的姑姑,太監(jiān),親近的一些兄弟姐妹,任何我身邊的一個親近之人,他通通都拉到我面前,一遍又遍地折磨著——”
夏合歡再度激動顫斗,靳長恭用力抱緊他,再暗中輸送內(nèi)力替他穩(wěn)住心神,別傷了自己。
“就這樣,就這樣的日子,我被他關(guān)了二年,他以為我終于瘋了,沒錯,我的確因為他而瘋了,但即便是瘋了,那股毀天滅地的恨意,仍舊折磨得我不得安生!”
“在他登基的第二年,或許是他覺得光折磨我的心靈不夠,他想要讓我永遠(yuǎn)地記住一種感覺——痛,于是他每隔一段時間,便從各地搜羅出一種稀奇的刀劍,他在我身上試刀,起先是身體,接著就是臉。而他好像特別地喜歡我這張臉,最終舍棄了其它部分,只是不斷地用刀割,最后傷上加傷,直到整張臉毀得差不多了。”
“有一天,他帶著他一個最疼愛的兒子來看我,意外地,我看到我的那個同胞妹妹,我一直以為她早就被他殺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沒有折磨她,還好好地對待她。后來我才知道,這又是他玩的一種手段。他誘哄著我妹妹,讓她拿著刀來刺我,他跟她說,是我害死了她的哥哥,當(dāng)時妹妹還小,根本不認(rèn)得這個滿臉是血,骯臟污穢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她雖然很怕我,但是她為了她的哥哥,還是很勇敢地舉著刀刺入我心口,大叫著去死吧!當(dāng)時,莫名地有一種痛苦的東西升華了,接著我笑了,就像終于掙脫一切束縛,由人墮入魔道地笑了——”
靳長恭安靜地聽完,伸出手掌捧起他的臉,他的臉冰冷而粗糙,而她的手心溫暖而滑膩。
“他為什么要這么對你?”
“因為父皇想讓我當(dāng)皇帝,因為嫉妒,因為恨,因為是我害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因為他厭惡我卻必須耐著恨意陪我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因為太多原因了,我也已經(jīng)懶得去追究了……”
“那現(xiàn)在你醒了嗎?”靳長狀似無意地輕聲問道。
“我無法破除被背叛的詛咒——”夏合歡有些茫然地看著天空,那里,有著跟記憶中一樣的黑暗陰霾:“所以,我只有帶著噩夢,一起回來了,帶著整個懦弱,無知,滿身刺的自己,一起回來了?!?
“阿歡,痛苦,不安,所有的負(fù)面情緒,都會有相對的感情出現(xiàn),這世界沒有活得純白無暇的人,也沒有人會完全墮落得黑暗不見光的地步,既然不能白,又不愿黑得絕望,那就灰吧,就在灰色地帶恣意地活著。”
靳長恭對著他,嚴(yán)肅而認(rèn)真地說道。
看著一臉正色的靳長恭,夏合歡靜靜地與她對視稍許,那眼底的譏誚與黯然才消散許多,他握住她捧著他臉的雙手,緩緩闔上眼睛,嘆息道:“如果這世界對于我來說,不再是無盡的地獄,那也是因為——有你在我身旁……”
他話語略頓了一下,將她抱入懷中,兩具身子緊緊地相貼著,似要將她整個人似要擠進(jìn)自己的身體內(nèi),他唇齒間那淡淡清逸的薄荷氣息噴灑在她耳畔,呢喃道。
“……阿恭?!?
靳長恭眼瞳一滯,整個人僵硬地任著他抱著,揉著。待確定他喊的是“阿恭”后,才明白——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是誰了。
還真是狡猾的夏合歡啊……
但亦是令人——心疼的“阿歡”。
靳長恭放松了身體:“下次別這樣了……”
“嗯,下次認(rèn)出你……”
“不是這個?!苯L恭打斷他的話。
夏合歡以為她是生氣他認(rèn)出她,卻故意瞞著她這件事情,但聽來并不是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