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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合歡就像一個苦行僧,一直走著,穿過梅林,攀爬過山坡,走過雪地……
直到體力耗盡,虛脫地昏倒,醒來,再繼續(xù)走,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一直朝著前方走著……
靳長恭靜靜地跟著他身后,從離開毒寡婦寨后,就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陪著他穿過梅林,攀爬過山坡,走過雪地……
當他體力耗盡,虛脫地昏倒在地,她才靠近他,就在昏迷中喂他水,喂一些吃的給他補充體力,沿路挖掘一些山參,找一些野果子,喂進他嘴里,替他處理傷勢,輸送內(nèi)力維持他的身體機能,等著他醒來,又周而復始……
——
城贛府街道
“陰陽蝶……”
玥玠掀開帽檐,驚訝地喃喃道。
“怎么了?”華韶疲憊地揉了揉額間,最近高頻繁地使用體力,令不曾習過武藝的身體不堪重負。
“師傅,恭召喚了陰陽蝶,我感覺到了,陰陽蝶離開了我。這世界上除了我能夠召喚陰陽蝶,只有跟我換血的恭能夠召喚……她沒事,她來活著。”玥玠轉(zhuǎn)過頭,對著華韶那黯淡的絕美容顏,終于一展久違的笑靨,連聲音都是掩不住地激動,興奮。
華韶聞言一愣,然后倏地緊盯著他:“那她在哪里?”
他不管什么是“換血”,亦不知道“陰陽蝶”究竟是什么,他現(xiàn)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他那頑劣得連命都敢拿來賭的徒弟在哪里!
“什么?!真的知道陛下在哪里了?”
帶著一支鐵騎,從城門口急趕回來的契,鶴,莫巫白,還有蓮謹之,都統(tǒng)統(tǒng)從馬上滑下,奔跑過來焦急地詢問道。
“陛下,陛下在哪里,她有沒有事,傷著哪兒沒有?”蓮謹之此刻形象亦不復風雅干凈,面容憔悴,眼底泛青,神色全是疲憊,看著玥玠,急促吁吁。
“具體情況并不清楚,不過我能夠感應陰陽蝶,順著感應,應該會很快找到恭的。”玥玠秋瞳剪水,晃蕩著柔波與希望,望著他們,將詳細情況跟他們一一道出。
“莫巫白,契,鶴,你們?nèi)粟s緊去通知靳淵柏,金銘,震南與震北,靳微遙,還有夏國與祈國那邊,將剛才的情況跟他們說一遍,我們先一步出發(fā)去尋人!”華韶沉凝著面容,立即下令道。
從靳帝與夏帝同時失蹤后,他們便分成四批隊伍分別從東、西、南、北四方緊鑼密鼓地尋人,靳淵柏、金銘、震南、震北與靳微遙則是朝著西部方向。
而祈伏樓身中血蠱與靳長恭的命基本上是一榮她榮,一損他損,自然亦要迅速搭一把手加入,他則負責南邊。
而華韶、玥玠,鶴,契,莫巫白等人則負責北邊,最后便是亦失了國君,慌作一團的夏國一方負責東邊。
若現(xiàn)在等他們一來一回怕又得耽誤一段時間,事不宜遲,即使有理由確信她還活著,但沒有親眼看到她如今的情況,華韶根本就無法安下心來。
而其它人亦是同樣想法,于是帶著隊伍,踏雪錚錚,華韶領著人朝著靳長恭的方向飛奔而去。
——
眼看著夏合歡的身體漸漸越來越差,步履也越來越虛浮,靳長恭是急在心里,但面上神色卻紋思不動,她像一抹風,像一棵樹,亦如一道隨身風景,安靜地陪著他,于一旁默默地觀注著他,無聲地亦步跡趨地跟著他……
傍晚,天空鶩云密布,冽冽刺骨的暴風雪再度襲來,一片白霧茫茫當中,一道纖瘦的身影,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地踩陷進雪中,前行著——
一陣寒風激卷而來,他腳步一踉蹌便摔倒在雪中,整個人幾乎被埋進了雪中,手腳漸漸僵硬,連呼吸也開始緩慢,神智越來越虛無飄渺,游離——
靳長恭面容緊肅,咬著牙一直在等著,等他——
最終,夏合歡艱難,如烏龜般緩慢地爬了起來,此刻,他頭上,發(fā)間,衣領處,肩膀都堆滿了雪,他如大海中的一只斷桅帆船,于風中無力地搖擺,清翟單薄的身子,弱不勝衣,飄飄拂拂。
“——”靳長恭張了張嘴,但聲音卻啞在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她低下頭,嘆息一聲,繼續(xù)跟著他。
一步一個沉沉地腳印,他在雪中艱難地移動,雪花與寒風模糊了眼睛,很冷,很冷,手跟腳都凍得發(fā)痛,發(fā)麻,眼前一片都顯得朦朧,上眼皮與下眼皮似要膠合著,連眼睛都快睜不起來。
呼呼呼——沉重的呼吸。
呼呼呼——疲憊的身軀。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夏合歡身子躬如蝦,蹲在雪地上激烈地咳嗽著,粗著脖子,梗著喉嚨,滿臉漲紅,似要將整個肺都要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呼呼呼——風雪刮皮耳膜,但那一聲聲的咳嗽,卻清晰地傳入靳長恭耳中,她捏緊拳頭,矗立在風雪中如一桿風標,屹立挺直,僵硬著無法移動一步。
夏合歡!叫我啊!說話啊!
她在心中憤怒地吶喊,眼鼓膜突起,眼睛炯炯如荊棘內(nèi)的火叢,燃燒著。
夏合歡咳了一會兒,終于吐出了一口血,眼睛一翻,身子一軟便倒在了雪地上,不聲不響。
而幾乎在他倒下那一刻,一道身影強勢地掃刮開密集風雪,撕裂出一道口子,在他觸刻冰冷雪地那一刻,將他輕柔地納入自己的臂彎。
看著唇色慘白昏倒的夏合歡,觸碰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體,靳長恭忍了許久,才聲嘶力竭道:“你真的想將自己折騰死嗎?夏、合、歡。”
靳長恭抱起夏合歡重新回到了喀目的那間木屋,此刻已入夜,氣溫驟降得更厲害,滴水成冰的程點。
她跟喀目在木屋內(nèi)住了一夜,大抵知道他將東西放在哪里,她壘了一堆柴火,再抓了一把稻草,用火折子點燃,塞進柴火底下。
火光映入她黑眸流轉(zhuǎn),她轉(zhuǎn)過臉看著躺在稻草上的夏合歡,思量著這一段時間也足夠他冷靜下來,她決定不再順著他的意愿,將此人果斷地“幽禁”算了。
確定柴火燃妥當了,整間黑暗的房內(nèi)終于明亮溫暖了,靳長恭才返回,將夏合歡攬入懷中溫著,讓他頭枕在她腿上,一邊專注地替他探脈。
雖然他如今的體質(zhì)差了些,但幸有她一直不要命地輸送的內(nèi)力,與山間采補的滋補山參,到底底子還是沒毀,生命無虞。
這一段時間,他暴瘦得不像話了,一身蓬頭垢面,滿臉風塵。
靳長恭想了想,將他放下,從木屋的雜物堆里搗出一個凹型鐵罐架在火堆上,再從屋外捧了些干凈的二層雪放入鍋內(nèi)煮著,再用熱水替他簡直擦了擦臉跟身子,原本寒冷的夜里,因為一直忙著,她也漸漸暖和了起來。
直到擦了兩盆污水,再擦干凈他的身子,她又替他將他的頭發(fā)用指尖細心地梳整齊束起,忙完一切,她再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夏合歡,心底竟涌上一種酸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