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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允祥一前一后地走了進(jìn)來，依例給太后行了大禮，隨后是允祥拜見皇后，諸妃又拜見怡親王，場面亂得一團(tuán)糟；胤禛瞧見年素鳶也在，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年素鳶心頭一緊，思索著該如何圓過去，恰好聽見太后又冷笑一聲：

“新皇威盛，怡王又是能臣，怎么，要一齊逼迫于我么？”

胤禛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怡親王急急拉住了他，低聲勸說著什么。年素鳶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抬起頭來，望著太后，一字一頓地說道：

“皇上終究是太后的骨血，再濃濃不過十月懷胎之親，縱使有天大的隔閡，難道還能隔了骨肉血親不成？”

她停頓片刻，趁著旁人尚未反應(yīng)過來，一口氣把話說完：“只因臣妾身懷有孕，才理解何謂‘額娘’二字。太后莫不是忘了昔日稚兒承歡膝下之樂？臣妾斗膽，敢請?zhí)笞苑Q一聲‘額娘’！”

她硬是跪了下來，膝蓋硌得發(fā)疼。

太后愣住了。

她想起了四十五年前的豆蔻之年，想起那小小軟軟的孩子喚自己“額娘”，想起自己拼了命生下孩子，最終卻……

自稱……“額娘”？

她只是十四阿哥一人的額娘，從來都是！

“要本宮上尊位、移居壽康宮，也不是不行。”太后站起身來，冷眼望著胤禛，一字一頓，“你去把你的十四弟給接回來，要以大禮相迎！”

她低頭看了年素鳶一眼，眼角余光掃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想起“額娘”二字，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我累了，你們跪安吧。”

“你太魯莽了！”

出了永和宮之后，那拉氏的呵斥聲便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太后豈是你能教訓(xùn)的？年素鳶，莫要以為你身懷六甲，本宮便奈何你不得。上有祖訓(xùn)、家法、宮規(guī)，下有妹妹們的眼睛看著，你……”

年素鳶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眼望去，恰好撞在胤禛深不可測的眼眸里。她再次跪了下來：

“臣妾有罪，自請?zhí)幜P。”

“罰你閉門思過半年，手抄佛經(jīng)萬卷，替先帝致哀。”禛的口氣異常淡漠，幾乎看不出他剛剛發(fā)過火。

年素鳶愕然。

這哪里是懲罰，明明是賞賜！

閉門思過，也就意味著她不必天天替先帝哭靈；

手抄佛經(jīng)，也就意味著她有理由拒絕任何人的造訪。

年素鳶心下了然，卻故意苦著一張臉，朝胤禛深深叩首：“臣妾領(lǐng)罰。”

那拉氏帶著嬪妃們走了。

胤禛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又恢復(fù)了先前那副隱忍著怒火的模樣：“走吧，咱們?nèi)ズ嫌?jì)合計(jì)，該怎么把十四弟給‘請’回來。”

“只怕他已經(jīng)在奔喪的路上了。”允祥道。

“‘奔喪’？只怕奔的是朕的皇位！額娘，呵，額娘……”胤禛想起方才年素鳶的話，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他的額娘，早就不要他了。

“祥弟，若是你家王妃近日得閑，不妨讓她進(jìn)宮陪陪年貴妃，可好？”

最難消受美人恩

她每日躺在藤椅上看書，看著如玉帶著大宮女們勤勤懇懇地替她抄寫佛經(jīng)，偶爾自己也動(dòng)兩下筆，圖個(gè)樂子，隨后又專心致志地養(yǎng)起了胎。

其間，怡親王妃來拜訪過幾回，都是坐了片刻就走，偶爾給她帶些補(bǔ)血養(yǎng)胎的藥材。年素鳶只掃了一眼，便吩咐如玉將它們鎖進(jìn)庫房里，還特別交代，要和嬪妃們送來的區(qū)別開。

怡親王畢竟是皇帝的寵臣，怡王妃送來的東西，十有八|九是不摻水、不摻毒的。至于那剩下的一分……保不齊中途會(huì)有什么人給偷偷掉了包，對(duì)不對(duì)？

年素鳶很信得過怡王妃，雖然怡王妃從來都不待見她。

出了喪月之后，紫禁城里終于恢復(fù)了一絲絲人氣，冊封的圣旨也頒了下來。貴妃的名號(hào)是實(shí)打?qū)嵉模亲永锏凝執(zhí)ヒ彩菍?shí)打?qū)嵉模徊贿^清心寡欲的皇帝又額外頒了一道圣旨：三年之內(nèi)，不近女色，以表孝心。

諸王傻眼。

怡親王沒奈何，也只得巴巴地跟著表態(tài)。接著是果親王、莊親王、誠親王、廉親王……

不過，既然是“三年之內(nèi)不近女色”，那么雍正元年的選秀大典，便也順勢停了。

年素鳶記得很清楚，上一世，胤禛的確是兩年多沒碰過女人，直到雍正三年才以“子嗣單薄”為由選了幾個(gè)常在入宮。從雍正元年到雍正三年，宮妃皆無所出；而雍正三年，年紀(jì)最長的三阿哥弘時(shí)又被貶出宮外，做了八王爺?shù)乃米樱怀怂陌⒏绾霘v，胤禛根本不可能再立旁人為儲(chǔ)君。

若是她的福宜還活著……

年素鳶硬生生掐斷了手里的一枝臘梅。

承乾宮。暖閣。

各宮主位、王妃、命婦們都圍坐在皇后那拉氏的下首，說著口不對(duì)心的奉承話。那拉氏敷衍了片刻，煩了，便道：“我與十三弟妹說些體己話兒，你們各自散了吧；熹妃，你代本宮去看看年貴妃，順帶把皇上方才賜下的果子、茶點(diǎn)帶過去一份。”

明椒軟軟地應(yīng)了，跟著眾人起身告辭。走出宮時(shí)，她順手拉住了齊妃李氏，央求道：“姐姐同我一齊去看望貴妃娘娘好么？”

她的眼神極是誠摯，令人無法拒絕。

偏偏齊妃是個(gè)不大識(shí)趣的人，硬硬地說了一句“姐姐宮中還有事”，便丟開明椒走了。明椒想著年素鳶向來心高氣傲，這次受罰，肯定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便又拉住了裕嬪。裕嬪耳根子軟，被她央求幾句，就跟著去了翊坤宮。♀豪奪新夫很威猛

那拉氏將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冷笑一聲：“瞧瞧年妃那個(gè)跋扈勁兒，把別人都嚇成什么樣子了。十三弟妹，聽說你府上的瓜爾佳側(cè)福晉也不大安分，莫要養(yǎng)出了另一個(gè)年素鳶才是。”

怡王妃笑笑，含糊過去：“娘娘說笑了，臣妾……”

“是四嫂。”那拉氏嗔怪道，“皇上天天埋怨十三弟與他生分了，你怎么也同我生分起來。旁的不說，過些日子你家格格還得喊我一聲皇母[注1]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