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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涎香熏出的香氣甘甜,養心殿內爐火旺盛,煙霧繚繞間只讓人覺得頭痛,周琰若覺得周崇慕似乎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轉瞬即逝,他說:“若兒有心,想做就去做吧,可有想好地點定在何處?”
周琰若似乎是松了口氣,道:“就在京郊的林場,雖然天寒了些,可視野開闊,既不必像是待在宮中那樣煩悶無趣,又不會因為在室外而有不必要的風險。”
周琰若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周崇慕,道:“這都是兒臣自己的想法,實屬僭越了,還請父皇指點。”
周崇慕的眉頭皺了皺,十分嚴厲地呵斥道:“辦個壽宴而已,能算得了什么大事?你如此畏首畏尾,將來朕若是死了,你可再讓誰替你拿主意?”
如果周琰若足夠聰明,就能聽出周崇慕在這番話里對他寄予的深厚期望,但周琰若并沒有。他的神色黯淡了些,卻仍然低擋不住自己的興奮之情,并不怎么畏懼地道:“父皇教訓的是,兒臣先行告退了。”
周琰若走了以后,周崇慕閉眼沉思良久,而后他從奏折中翻出一封密折,上面清楚明白地記錄了大皇子周琰若私會朝臣,拉幫結派,厲兵秣馬等諸多暗地行徑。
周崇慕將奏折放在手里掂量了幾下,他想自己或許是真的老了,連做事也不像年輕時那樣一往無前,鐵證如山,還想要給他的兒子一個回心轉意的機會。
或許不止是給周琰若一個機會,也是給他自己一個機會。周崇慕叫來路喜,道:“你去給麟國國君送封信。務必要送到國君手上。”
周崇慕的心砰砰狂跳起來。
遠瓷奪位后,秦國舊都并未遷都,仍然沿用了秦國舊時的建構。因為靠北,天冷得早,如今已經一片白雪茫茫,將城中的兵戈之氣化去了不少。
秦國舊臣和王族貴戚依然沒有放棄希望,遠瓷多年來一直在他們當中周旋,總是按下了這頭,翹起了那頭。如今他們又不安分起來,遠瓷對于如何坐穩皇位難免花費更多心思。
他常常會回想自己如何會走到這一步,是因為林鷺嗎?好像也不全是。更多的或許是因為命運將他推著前進,命運選中了他,他也未曾拒絕。誰又能拒絕權勢慷慨的饋贈?遠瓷自問并非無欲無求之人。
司玄子與遠瓷一同看了周崇慕的信。周崇慕在信中請求遠瓷多多關注楚國狀況,并及時將楚國狀況傳達給林鷺。
周崇慕并沒有問遠瓷是否知道林鷺的下落。他與遠瓷心里都很清楚,如果連他都找不到林鷺,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替他藏匿行蹤。能連續數年做這件事的,只能是遠瓷。
司玄子并不想讓林鷺回到楚國。說到底,他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謀士,而非風度翩翩的君子,將來若是麟國同秦國舊部的爛攤子處理完了,五十年盟約作不作數還得再商榷。
如果林鷺能一直留在麟國,那就等于他們一直拿捏著周崇慕的軟肋,進,能逼迫周崇慕答應麟國的條件,退,能拿著林鷺作為自保的護身符。
更何況,如今秦國舊部同麟國劍拔弩張,若是麟國不占上風,既有盟約又有林鷺,無論如何都能讓周崇慕協助一把。
司玄子將這些說與遠瓷聽,遠瓷有一些心動。他承認司玄子說的是對的。
遠瓷本就不是為愛瘋狂的人。否則也不會自幼同林鷺交手,直到多年后才直面自己的感情。這些年過去,他已經知道林鷺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場鏡花水月。曾經他離林鷺太近了,近得他以為夢中人唾手可得。如今時光飛逝,他方才知曉這不過是自己一場幻覺。
遠瓷做主扣下了這封信。做了這些年皇帝,曾經他瞧不上眼的腌臜行徑,自己也做了不少。可這樣對待林鷺的時候,遠瓷還是有些不能說服自己,他自我安慰地想,消息傳不到林鷺那里的可能性很多,哪怕遠瓷不這么做,林鷺那里天高皇帝遠,等他接到消息,說不定早就變天了。
遠瓷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想讓林鷺輕易離開。他為林鷺做了這么多的事情,不想永遠抵不上周崇慕的三言兩語,隨隨便便就讓林鷺再回到周崇慕的身邊。
二皇子三皇子生辰快到的時候,由大皇子牽頭,請周崇慕移駕去京郊林場的行宮暫住。二皇子身體不好,常年臥床,自然不會在這大冷天去京郊折騰,說是兩個人的生辰,其實也只有三皇子一個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周崇慕看重的朝臣跟著,連帶著把林煜也帶上了。宮里倒是沒有因為林煜的同行而產生太大的爭議,林煜被周崇慕收下已經足夠惹眼,也實在是不差這一點兩點的偏寵。在大家心目中,林煜早已是周崇慕身邊的紅人。
周崇慕待林煜的確不一般,林煜跟著上了周崇慕的車駕。外邊天冷,馬車里也燃著爐火,周崇慕手里揣著暖爐,閉目低聲道:“頭痛得緊,過來,給朕按一按。”
林煜原本是不會按的,他窮苦人家出身,先前做得都是侍弄花草的粗活,手上沒輕沒重,周崇慕特意讓太醫院的人教了他。林煜學了不久,手法還不純熟,可周崇慕開口,他并不敢說自己學藝不精,便跪坐在周崇慕身邊替他解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