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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出門時特意熏了熏香,如今他的袖口垂在周崇慕面前,滿袖馥郁的香氣便幽幽飄了出來。這樣上等的熏香,若不是周崇慕,林煜是用不到的。
林煜手上不敢使力,輕輕柔柔地按著,周崇慕的眉頭漸漸松開,道:“芳香盈路,你倒是心思精巧。”
周崇慕很少這樣夸贊人,林煜有些驚喜,剛準備應下這來之不易的贊賞,周崇慕就接著說:“既已熏了香,身上就不要佩氣味醇厚的香囊了,否則香味沖突,反倒失了氣韻。”
林煜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訥訥半晌,才摘下自己系在腰間的香囊,緊緊攥在了手中。他為這次京郊之行準備良久,幾乎算得上是不成功便成仁。他知道自己沒有學識,也沒有大家族出身的教養,就像這次熏香,他就弄巧成拙。
取了香囊,林煜的腰間更是空蕩蕩,時人多風流,大戶人家的公子多在腰間系有各類環珮,若是俠客,還會有佩劍。
林煜常常感到自己與這皇宮格格不入,周崇慕只讓他伺候筆墨,說起來也只像是個有名字的下人,像打發貓狗似的賞一些有的沒的。可在外人眼里,都把他當做是這宮中的新主人。這讓林煜感到萬分尷尬,他心虛也怯懦。
周崇慕寵愛林煜嗎?林煜自己絲毫沒有覺得,周崇慕不給他任何能抬高身份的東西,連句這樣的話也不肯說。如今出門,人人喜氣洋洋,而他寒酸粗陋,別說金玉之器,他手邊連像樣的銅佩都沒有,拿了個香囊配在身上,還被周崇慕不留情面地點了出來。林煜當真又羞又怒,連臉上的笑容也快要掛不住了。
好在周崇慕之后并沒有說什么,只靠在馬車內養神。林煜跪坐在下首,他也低著頭默不作聲,心中想著事情,手上就不停地在出虛汗,只好在馬車里鋪就的厚厚地毯上蹭干。
京郊的行宮終于到了,周崇慕還沒下馬車,大皇子便迎上來,道:“父皇當心,京郊風大,可別在這兒受了風寒。”
周崇慕看了周琰若一眼,搭著林煜的手下車,道:“朕雖老了,卻也沒有那么不中用吧,吹吹風便能病倒了不成?”
周琰若被周崇慕說得面色尷尬,正六神無主之際,周琰茗跟了上來,笑道:“父皇,怎么同大哥在這風口講話,咱們先進去吧!”
周琰茗和周琰榮長得如出一轍,周琰榮臥床不起,相比起來周琰茗便活潑開朗得多,因為是幼子,雖然小不了多少,周琰茗卻顯得更稚嫩一些,他一打岔,周崇慕便不想再為難周琰若,一行人進了行宮。
按照周琰若的安排,他們先休息半天,到了下午可以去林場試試手,晚上有晚宴,第二日再舉行正式的狩獵,免得今日舟車勞頓,大家精力不濟。
周崇慕沒有異議,他并沒有叫人伺候,只帶著路喜進了內殿。
周崇慕先行進殿后,林煜十分尷尬地孤零零站在原地,好在他是大皇子的人,內務府的人又極懂得看眼色,將林煜的住處分在了周崇慕殿內的配殿里。
周崇慕同路喜說了好一陣話,路喜才打開了行宮正殿麒麟殿的門,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敢走,恭順地站在門口等著給周崇慕請安,路喜卻傳話說周崇慕這會兒已經歇下不見人了,讓兩位皇子也都下去好生歇著,好好準備晚上的晚宴。
而在大皇子三皇子退下后,周崇慕卻喚來下人為他更衣。一路舟車勞頓,周崇慕精神頭卻越發好,隨便用了些午膳,連午覺也不肯歇,便帶著人出門了,臨走時還叫上了林煜。
雖然天冷,可南楚畢竟不常下雪,放眼望去,整個林場似乎都因為濕冷的空氣而變得色調濃重,一片沉郁的綠色。
林煜從沒來過林場,此刻跟在周崇慕身邊,周崇慕不說話,他也不敢講話,只覺得撲面而來的濕冷氣息似乎鉆進了骨頭里,倒不如在屋里擁著暖爐昏昏欲睡。
周崇慕也不知要做什么,轉了一圈又回了行宮,之后便一直在麒麟殿里待到晚宴時分。
晚宴時林煜換了身衣裳,穿了身青白色的袍子,遠遠看著更像林鷺,周崇慕瞧見他的衣裳,多看了兩眼,叫路喜取了件披風過來,道:“外邊天冷,多穿一些。”
林煜摸不準這是周崇慕的賞賜還是周崇慕的不滿,卻也只能接過來穿在身上。
大皇子準備了些歌舞,周崇慕一貫是不愛舞樂的,因著幼時讀書,總記得“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一句,便將舞樂和昏君聯系在一起,再加上林鷺醋勁實在是很大,宮里擺一場宴,他若是多看兩眼,林鷺便要哄好些時間才能哄好。
周崇慕想到這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大皇子瞧著周崇慕的笑容,只道是此事有門,心中越發激動。
席上都是朝中近臣外加大皇子三皇子,周崇慕端坐上首,大皇子和三皇子分坐兩側。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林煜,林煜自己也十分有眼色,并不將自己當做是前來赴宴的貴客,接替了宮人們的活計,給席上貴人們斟酒。
都倒過一遍后,大皇子起身,道:“今日提前為弟弟祝壽,是兒臣做哥哥的一片心意,兒臣斗膽,請父皇與各位大人一同舉杯,祝弟弟們平安康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