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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將皇子統一送到教習所,讓夫子為他們開蒙。林鷺的學堂也恢復了正常的秩序,孩子們再次恢復了課程,南楚準備舉行再一次的科舉考試,一切都走在正常的秩序上。
只有周崇慕知道,他與林鷺已經越來越遠,如果他不主動追尋林鷺,林鷺永遠不會再跟他產生任何交集。
樊迎遠十五歲這一年,照理已經可以參加科舉,但他卻以故土覆滅的理由選擇留在林鷺的書院,幫林鷺處理書院的日常工作。林鷺心中的設想越發被證實,多次想同樊迎遠好好聊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樊迎遠自己也總是裝傻,一副尊師重道一心只為學堂的樣子,故此只能作罷。
寧和六年春闈前,周崇慕下旨,取消進士及第后統一入翰林考內閣的規矩,規定新科進士由朝廷統一培訓教導,凡中進士皆能入仕。自此,南楚沿襲百年的翰林再考規矩被廢除,科舉考試最大的弊病得以根除,完全保證了朝廷不會再出現顧瀾這種人才因為翰林再試不過,而被荒廢數年的事情。
此令一出,極大地刺激了南楚的科舉考試,四面八方的學子紛紛趕赴京城。屢經戰亂,南楚盛世之風似乎已經近在眼前,人人都渴盼做一治世能臣,名垂千古。
顧瀾在外放多年后,也終于回到京城,與丞相李序平分秋色,二人以左、右相分庭抗禮,互相制衡又彼此扶持。
在與齊國一戰中表現突出的武將郭可奇執掌京畿親軍,南楚禁軍掌握在暗衛手中,暗衛又掌握在周崇慕手中,京畿親軍幾乎是除禁軍外最受周崇慕看重、離周崇慕最近的軍隊。周崇慕如此信任年輕將領,又讓南楚沉寂多年的武將勢力活躍起來,以期得以重用。
上一次科舉考試中遴選出的人才,近半數被放置到齊國舊部,幫助齊國重新開發規劃。齊國原先的商戶仍然保留,軍隊重新整編,由工部派人前去規劃齊國農耕。
齊國軍隊被整編進南楚部隊,受到一視同仁的訓教,其中不合格者或開除或懲戒,以鐵血紀律勒令齊國舊部受訓。
周崇慕不比趙盈堃,他閑時不愛種花遛鳥,也不愛吟詩作賦,為人冷酷勤政,最愛突擊視察齊國舊部訓練成果。周崇慕自己有武藝傍身,也并不怕齊國人對他來一次“復國暗殺”之類的事情,甚至在顧瀾看來,周崇慕實在是勤勉得過分了,他像是趕著日子要把自己想做得都做完,好給那個人一個交代似的。
可那個人真的需要嗎?
寧和七年,林鷺將學堂交由樊迎遠,離開了北寧城,此后數年,茫茫江湖,周崇慕沒有再尋到林鷺的蹤跡。
一個人若是不想藏,其實是很容易發現他的蹤跡的。相反,一個人若是想藏,那就無論天涯海角,都很難找到他。周崇慕已經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個道理。
他找了林鷺六年,林鷺像是人間蒸發一般,無論如何也尋不到他。周崇慕漸漸明白,林鷺有心藏著,也有人幫他藏著,除非林鷺愿意自己出來見他,否則他再難尋到林鷺。
可林鷺愿意見他嗎?如果愿意,當初又怎么會離開。
做皇帝漸漸沒有什么意思了,當初他看重的大臣有貪贓枉法的,也有背信棄義的,他又提拔了許多人,也殺了許多人。有時他早起,會發現自己也已經老了,茫然間心想,他居然與他的阿臨就這樣蹉跎半生。
曾經他們那些甜蜜的熱烈的親密無間的往事,如今想起來,已經像是上輩子的事情那么遠。遠得有些細節周崇慕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錦華殿一直鎖著。周崇慕有時候會進去看看,盡管打掃得干干凈凈,像是隨時都要有人住進來一樣,可那里面已經沒有太多林鷺留下的氣息,畢竟過了這么久,林鷺又是一個十分絕情的人,他并不會給周崇慕留下什么念想。
但周崇慕待在那里,就會覺得林鷺仿佛還在一樣。
周崇慕四十歲生辰這一日,他的兩個兒子為他操辦了一場盛大的壽宴。大皇子周琰若和三皇子周琰茗如今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皇子了,周崇慕對他們談不上偏愛,只希望能不偏不倚地讓他們平等競爭,能者居之。
楚國發展蒸蒸日上,物富民豐,周崇慕年年壽宴已見過不少好東西,到了送壽禮的環節,三皇子尋不到什么特別的心意,只送了副用料名貴題字罕見的屏風。周崇慕夸贊了他一番,揮揮手讓路喜拿下去收進庫房了。
到了大皇子,大皇子神秘不已,說是為父皇準備了一分驚喜,請周崇慕移駕御花園一賞。
周崇慕是重陽節的生辰,金秋時節,原本花木凋零,而今年御花園里的荷花卻開得旺盛,滿池荷花竟隨風搖曳,絲毫看不出秋意盎然,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心思做到的,周崇慕嘴角含笑,大皇子一看便知此事有門,道:“父皇莫急,好戲在后頭?!?
接天蓮葉無窮碧綠里。有一葉扁舟緩緩駛來,船上站著一人,衣著素凈,身形瘦削,路喜只看了一眼,心就揪緊了。他顫顫巍巍抬頭看了眼周崇慕的神色。
周崇慕的表情說不清是驚喜還是緊張,他在原地并不曾表態,只怔楞著等著那船靠近。金秋的風卷起船上人的衣擺,看著風姿綽約,不似凡人。大皇子嘴角含著一絲篤定的微笑,等著那人開口。